蜀九香火锅酒楼。
红油锅底咕嘟咕嘟地翻滚着，热气氤氲，投融资小部门一行人围坐一桌，气氛很快变得热络起来。
“我说，我就离开了几天，你们俩就勾搭上了？”刘泰扶了扶他的金丝眼镜，看着凑在一起低声讨论K线图的陈驰和路遥，语气里带着几分被排除在话题外的、半真半假的酸意。
“阿泰，谁让你平时只钻研你的项目模型，两耳不闻窗外事呢。”高雪一边涮着毛肚，一边口无遮拦地笑道，“人家小陈就是因为炒股和路遥好上的，这叫志同道合，懂不懂？”
“雪姐，别叫我阿泰～”刘泰感觉身上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无奈抗议，“我就只比你小一岁而已。”
他性格儒雅温和，平时最架不住高雪这种大大咧咧的玩笑。
“雪姐，别乱用词～什么叫好上了…”路遥耳朵尖有点红，急忙辩解，带着点技术宅的认真劲儿，“我和小陈就是纯粹探讨股票技术，连他哪年生的我都不知道的，怎么就…好上了…”
“哎呀，你看你，还认真了…”高雪笑得花枝乱颤，觉得逗弄这两个人特别有意思。
王艳秋安静地坐在一旁，小口喝着鲜榨果汁儿，听着众人笑闹，嘴角噙着知性温和的笑意，偶尔帮大家烫几片牛肉，显得沉稳又体贴。
“哦？小陈对股票也挺有研究？”主位上的张雯饶有兴致地看向陈驰。
“雯姐，我就是业余瞎琢磨，跟着路哥学点皮毛。”陈驰连忙谦虚道，给路遥递了个眼神。
路遥接话，“雯姐你别听小陈谦虚，他悟性高，眼光毒，上次……”
他差点把一三重工的事说出来，幸好及时刹住车，改口道，“…上次讨论的几个思路都挺有见地的。”
“是吗？”张雯笑了笑，眼神在陈驰身上停留片刻，似乎想到了什么，状若无意地说道，“说起来，咱们冯总也挺喜欢炒股的，听说私底下没少研究。”
这句话像是一颗小石子投入湖面，引起了细微的涟漪。高雪立刻瞪大了吃瓜的眼睛，“真的啊？雯姐，冯总也炒股？赚得多不多？”
这可是大八卦啊。
冯总纯纯理工男一枚，竟然还炒股？
而且，连她这个林业集团八卦老天后竟然都不知道？
再换个角度，这事儿，一向不怎么八卦的张雯居然知道？
能知道这种私密情报，说明什么？
说明张雯和冯强之间关系不简单啊！
不愧是高雪，一瞬间就想到了好几茬八卦～
张雯优雅地涮了一片肥牛，看了眼神游九天的高雪，过了几秒才淡淡道，“这我就不清楚了～你们知道我为啥知道吗？”
“我没进林业集团的时候，在另外一家公司负责投融资工作，后来，在一次行业论坛上，认识了冯总，我们聊的比较投缘，很多观点和看法不谋而合。”
“自然也聊到过资本市场，冯总以前跟我提过，市场是最好的老师，在里面能学到很多企业管理的道理。”
“后来林业集团需要人，冯总就把我招进来了。”
张雯这番话，看似在说炒股，却轻描淡写地点明了自己和冯强渊源颇深的关系。
“雯姐，原来你是冯总招进来的？”连王艳秋都忍不住惊讶出声。
“哎呀～还是小陈有面子，这一来，就扒出了雯姐的小秘密。”高雪轻笑。
刘泰推了推眼镜，若有所思，“冯总这个观点很超前啊～资本市场确实能反应很多微观和宏观的信息。”
王艳秋也轻轻点头，“风险和机遇并存，和做项目其实有异曲同工之妙。”
陈驰心中微微一动，张雯是冯强的人。
张雯在这样的时刻，这种场合，刻意透露出她和冯总的这层关系，恐怕没那么简单～
难道说，
冯强那边，已经知道了自己和曾书，张高伟搞的小动作？
这是在给自己敲警钟？
“所以，小陈，路遥，你们以后可以和冯总多交流交流。”张雯目光从两人脸上掠过。
“雯姐，我就算了，再过两个月，实习期就满了，我对林业集团来说，就是一个过客。”陈驰笑笑，语气轻松，仿佛真的只是个来去匆匆的实习生。
张雯闻言，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用公筷夹起一片烫得恰到好处的毛肚，似是不经意地继续道，“过客？那可不一定～是人才哪里都抢着要～小陈，路遥，你们炒股的，是不是都有什么交流群之类的？”
“没～”陈驰抢在路遥前面回答，“网上骗子太多了，还是跟路哥线下交流稳当。”
“嗯。”路遥跟着应了一声。
“我听冯总说，他最近加了夏信券商客户经理搞的 QQ群，里面有个老师特别厉害～五一节以前，就让他们潜伏一三重工，现在浮盈差不多有二十个点了。”张雯笑道。
“一三重工？”陈驰心突突地跳，假装思索了几秒，“它好像是股权分置改革的试点企业，我没记错的话，最近好像出了一个股权分置方案？对吧，路哥？”
“嗯～”路遥虽然宅，可不傻，他知道陈驰这是在暗示他，少说话～这个 QQ群的厉害老师，很可能跟陈驰有点渊源。
难道说，
陈驰也在群里，
也是跟着这个牛逼的老师在炒？
路遥心中有些小小的失望，本以为陈驰在股市上展现了过人天赋，没想到，只是复制粘贴。
“那个老师也姓陈，群里人都叫他小陈老师。”张雯看着陈驰道，“小陈，该不会是你吧？”
陈驰心里一紧，但脸上却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雪姐，您可别逗了～我哪敢称老师啊，我都是自己瞎琢磨，顶多跟路哥线下交流。我就刚入门的菜鸡，人家夏信证券的 VIP群，我连门槛都达不到的。”
“是吗？”张雯轻哼一声，“冯总说，小陈老师，大学还没毕业～”
“巧合！一定是巧合！”
“我没记错的话，山海大学生模拟炒股大赛，前三名有个叫陈驰的～”张雯语气平淡，却像是一记无声惊雷在饭桌上炸开，“冯总打探过他的持仓，全仓一三重工，和群里那位小陈老师推崇的标的～高度一致。”
陈驰心里骂了句娘，冯强这老家伙，查得可真够细的！连模拟盘都扒出来了！
他脸上瞬间切换成一种极度震惊，甚至有点被这“巧合”吓到的表情。
路遥恍然，
嘴角微翘。
“啊？！模拟盘第三是我没错……”急中生智，陈驰承认了前半部分，然后猛地提高音量，带着一种近乎夸张的、发现新大陆般的惊讶喊道。
“雯姐！您这么一说…我擦！不会吧？！难道…难道那个群里的小陈老师…他…他在抄我的作业？！”
他这一嗓子，
直接把所有人都喊懵了。
连张雯都愣了一下，没料到他是这个反应。
“抄…抄你作业？”高雪脑子有点转不过弯。
“对啊！”陈驰一拍大腿，表情又惊又喜，还带着点被大佬青睐的受宠若惊，语速飞快地解释，“雯姐您想啊！我模拟盘全仓一三。”
“那是因为我研究了股权分置政策，赌它首批试点能成，这事儿好多同学都知道啊！说不定那个小陈老师。”
“呃，或者是群里的谁，不知道从什么渠道看到了我的模拟盘持仓～就拿去参考了？顺便借用我的人设，打造出一个大学生股神老师的角色来！”
他两手一摊，露出一副“原来我不知不觉中竟然影响了大佬”的荒谬又好笑的表情，“我的天……要真是这样，那这误会可闹大了！我哪是什么老师，我可能就是那个被抄作业的源头啊！”
一番狡辩，
配合他逼真的表情管理，
瞬间把水搅浑。
我踏马真是个人才～
陈驰在心中略略有些得意。
高雪已经被绕进去了，喃喃道，“好像…也不是没可能哦？”
刘泰推了推眼镜，“信息传播的路径确实有很多种可能。”
王艳秋也微微点头，觉得这个说法虽然戏剧性，但并非完全不可能。
路遥保持沉默，以他的判断，这个夏信证券的小陈老师，百分之两百就是陈驰。
男大也不是没干过这事儿。
能搞个启航群做自己的工作室，搞个什么技术分析群，不足为奇，这人干得出来的。
蟹蟹你们的助攻～
陈驰微松了口气。
张雯深深看了陈驰一眼，见他脸上只有“发现真相”的兴奋和一点点小得意，看不出作伪的痕迹。
忽然笑了笑，仿佛被这个有趣的可能性逗乐了，“要真是这样的话，那你这作业抄得值钱了啊，帮冯总赚了不少。看来以后得多关注一下你们大学生的比赛了。”
张雯也没再追问，顺势下了台阶，“好了好了，不管谁是老师，谁是学生，能赚钱就是好事。来，继续吃～”
……
翌日清晨，阳光透过高楼间隙洒下。
陈驰将车停在公司附近，等了一会，看到了从班车上下来的王艳秋。
她今天将长发利落地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清秀的五官，一身剪裁得体的灰色职业套裙，衬得她身姿挺拔，知性干练中带着几分不容忽视的专业气质。
“秋姐，早！”陈驰笑着迎上去，“坐我车去吧，方便些。”
王艳秋看到陈驰，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也没有推辞，“好啊，那就麻烦你了，小陈司机。”
她拉开车门，优雅坐进副驾，顺手将公文包放在膝上。
车子平稳地驶向盛乐集团。
路上，王艳秋简单给陈驰介绍了一下盛乐的基本情况和今天会议的主要议程。
“盛乐这边的情况……可能稍微有点复杂。”王艳秋斟酌了一下用词，侧头看向陈驰，语气温和但带着提醒。
“上次内控调查的事情，虽然最终结果是好的，但也让他们内部震动不小，尤其是采购和财务那边～我们这次去，主要是做投后管理的常规沟通，了解他们的经营规划和资金使用情况，姿态放低一点，多听少说，明白吗？”
陈驰立刻领会了话中的深意～盛乐的人对他们，尤其是对他这个罪魁祸首之一，恐怕没什么好脸色，“明白了，秋姐，我就跟着你，好好学习。”
很快。
盛乐集团到了。
前台接待的态度果然不冷不热，例行公事地登记后，才慢悠悠地引着他们去会议室。
沿途遇到几个盛乐的工作人员，眼神都有些闪烁，要么假装没看见，要么就露出明显的疏离。
经营月会在一个大会议室举行。
盛乐这边的高层管理人员几乎到齐。
陈驰大致数了一下，一共十个人。
当王艳秋带着陈驰进去的时候。
原本有些嘈杂的会议室瞬间安静了一下，无数道目光聚焦过来，大多带着审视和淡漠。
主持会议的是盛乐的总经理魏潇。
一个身材微胖、面色红润的中年男人，见到王艳秋，脸上立刻堆起程式化的热情笑容，“王经理，欢迎欢迎！哎呀～还麻烦您亲自跑一趟。”
“不麻烦的。”王艳秋礼貌回应，“我们张总说了，以后大家就是一家人了，让我们帮忙给盛乐把把关，有啥需要我们的，魏总尽管提要求。
“王经理太客气了。”魏潇道，“集团的指令我们肯定全面遵守和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