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种认为,瓦立德是‘可控的变量’。
只要他不触及第五舰队核心安全,且能保证海湾稳定和能源供应,可以默许甚至利用他的行动来调整地区力量平衡,尤其是……
制衡伊朗。”
“又是该死的平衡。”
威尔逊骂了一句手指烦躁地敲击着桌面。
他盯着屏幕上那些分析报告和视频截图,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
这种高层暧昧不清、各方利益纠缠的局面,让他这种一线情报官员感到窒息。
他知道,按照这个节奏下去,事情只会越来越糟。
“局长呢?”
威尔逊忽然抬起头,看向副手,
“局长那边有什么指示?这种级别的危机,他总该召集各部门开个会吧?”
副手沉默了几秒,脸上露出了一个微妙的表情。
“局长……没有通知开会,长官。”
副手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单词都像锤子一样敲在威尔逊心上。
“事实上,局长办公室今天异常安静。
除了常规的情报汇总,没有发出任何特别指令。”
威尔逊愣住了。
然后,他苦笑着摇了摇头。
那笑容里满是自嘲和无奈。
“没有开会……这就是局长的意见。”
威尔逊喃喃道,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上冰冷的灯光,
“沉默就是态度。不表态就是表态。上面……已经做出了选择。”
他太了解这个系统了。
如果高层真的认为瓦立德的行为不可接受,是一场必须制止的危机,那么此刻兰利总部早就该进入紧急状态。
各处处长会被召集到局长办公室,战略情报局、行动处、反恐中心、科技处……
所有相关部门都会接到明确指令,开始制定应对方案。
但现在,什么都没有。
只有“高度戒备”,只有“继续监控”,只有那些模棱两可的“内部两种声音”。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在华盛顿那些真正掌权的人眼里……
瓦立德对巴林的威胁,还没有严重到需要美国公开干预的程度。
意味着他们是真的在认真考虑“利用瓦立德调整地区力量平衡”。
意味着那些能源巨头、军工复合体、还有与瓦立德利益深度绑定的华盛顿政商家族……
已经开始发挥作用。
“该死的……”
威尔逊低声咒骂,但这次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深切的忧虑,
“我们在犯错误。在瓦立德身上,国家正在犯下不可饶恕的错误。”
副手站在一旁,不敢接话。
这货马上要退休了,而他才30多岁。
威尔逊盯着屏幕,那双经历过冷战末期、反恐战争、阿拉伯之春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他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了一个二十四岁的年轻人,在短短一年时间里,从一个昏迷七年的植物人,变成了沙特的实权亲王,变成了掌控阿联酋的埃米尔,变成了能够撬动全球能源格局的关键人物。
他看到了这个年轻人如何利用部落传统、宗教叙事、社交媒体、大国博弈……把所有能用的工具都用到了极致。
他看到了这个年轻人如何一步步布局。
从阿布扎比之战,到六方能源协议,再到“锈剑”事件,最后是现在寇巴尔港的秘密集结。
每一步都精准狠辣,每一步都踩在各方容忍的边界上。
“我们正在犯不可饶恕的错误啊……”
威尔逊重复着这句话,眼神变得深邃,
“我们只能祈祷……还不是不可挽回的错误。”
他现在还说不清楚。
瓦立德太年轻,太聪明,也太危险。
这样一个集军事才能、政治手腕、宗教号召力、舆论操控力于一身的人物,如果让他真的吞并了巴林,接下来呢?
卡塔尔?阿曼?科威特?
甚至……沙特本身?
到时候,美国还能控制他吗?
还是说,华盛顿那些政客和资本家们,天真地以为可以用利益永远拴住这头已经露出獠牙的雄狮?
威尔逊不知道答案。
但他知道,作为情报官员,他的职责不是质疑高层的决策,而是提供最准确的情报,为任何可能的变数做好准备。
哪怕高层选择沉默,选择观望,甚至选择……
默许。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那种无力的情绪中挣脱出来。
目光重新聚焦到屏幕上,聚焦到瓦立德那双在“锈剑”视频最后定格时、燃烧着怒焰的眼睛。
“这个年轻人,每次都能把炸弹扔到最让人难受的地方。”
威尔逊的声音恢复了冷静,带着职业情报官特有的冷硬,
“通知所有相关情报站,提高警戒级别,我要每12小时一份关于寇巴尔和巴林局势的更新报告。
卫星图像、信号情报、人力情报……所有渠道,全部激活。”
“是,长官。”副手立刻记录。
“另外……”
威尔逊顿了顿,眼中闪过一道锐利的光芒,
“想办法……用我们处里最隐蔽的方式,给巴林方面提个醒。
不要用官方渠道,不要留下痕迹。
让他们赶紧向沙特老萨勒曼王储求援。
至少……让他们死得明白点。”
这句话说得很冷酷,但副手听懂了。
如果华盛顿最终选择默许瓦立德的行动,那么巴林就是被牺牲的棋子。
CIA不能公开违背高层的意志。
但至少可以给这个即将被牺牲的盟友一条……可能的活路。
至于巴林接到预警后能做什么,那就不是CIA能控制的了。
“明白,长官。我会安排最干净的渠道。”
副手郑重回答。
威尔逊点了点头,挥了挥手。
副手躬身退出办公室。
门关上后,威尔逊独自坐在巨大的屏幕前,看着那些不断滚动的数据和图像。
寇巴尔港的仓库区。
巴林麦纳麦的王宫。
沙特的利雅得王宫。
阿布扎比的埃米尔宫。
还有华盛顿的白宫、五角大楼、国务院……
所有这些地点,被无形的线连接在一起,构成了一张巨大而危险的网。
而瓦立德·本·哈立德,就是那个正在收网的人。
“愚蠢的选票政治……”
威尔逊再次低声自语,然后摇了摇头,将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的工作上。
……
就在威尔逊处长陷入沉思时,楼下分析中心隔间里,两位年轻情报分析员正压低声音争论。
“这根本是赤裸裸的侵略预备。”
戴着眼镜的戴维斯指着卫星图上寇巴尔的热信号集群,
“我们应该立即将情报共享给巴林国防部,至少让他们把法赫德国王大桥的守军增加一倍。”
“然后呢?”
她的同事哈桑反问道,手指轻敲着桌面,
“上面已经定调了:不主动介入,除非美军资产受直接威胁。
你猜为什么?
国会山那群人现在眼里只有油价和选票,谁在乎巴林会不会天亮换国旗?”
戴维斯张了张嘴,最终颓然坐回椅子。
“所以我们就这样看着?像看一场直播战争?”
“我们只是分析员。”
哈桑叹了口气,目光移回屏幕,
“我们的工作是把棋盘画清楚。
至于谁动棋子……那是白宫和兰利第七层的人决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