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射向入口。
哈立德·本·塔拉勒亲王。
瓦立德的父亲,沙特的第二副首相,王位第三顺位继承人,穿着一身熨帖的白色长袍,脚步沉稳地走进来。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角的皱纹比平时深了些,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他走到自己的席位。
前排靠左,仅次于王储和第二王储小纳伊夫的位置,坐下。
没人跟他打招呼。
不是不想,是不敢。
这时候跟哈立德说话,等于在脸上贴“我是塔拉勒系”的标签。
而今天这场会,明摆着是冲塔拉勒系、冲瓦立德来的。
哈立德也不看任何人。他端起面前的水晶杯,抿了一口水。
手指很稳,但杯壁上映出的倒影里,他的眼神沉得吓人。
“王储殿下到——”
老萨勒曼来了。
一身深褐色镶金边长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拄着一根乌木手杖。
他走得不快,甚至有些蹒跚。
毕竟七十九岁了。
但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上,沉重,压迫。
他走到主位,没立刻坐下。
目光缓缓扫过全场,在哈立德脸上停留了半秒,然后移开。
“开始吧。”
没有开场白,没有客套,直接切入正题。
老萨勒曼的风格一向如此,但今天尤其冷硬。
“巴林的事,大家都知道了。”
老萨勒曼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鎏金扶手,
“哈马德国王在麦加朝觐,他的儿子本哈马德一天给我打三个电话,哭,求,威胁。
说我们沙特背信弃义,说我们要趁火打劫。”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众人。
“美国国务院昨天发了照会,表示关切。
第五舰队司令部提醒我们,巴林的稳定‘符合地区各方利益’。”
“还有卡塔尔、阿曼、科威特……
那几个兄弟国家,表面上打电话来问情况,实际上都在看戏。
看我们沙特怎么处理这摊烂事。”
议事厅里一片寂静。
老萨勒曼说的这些,在场的人心里都清楚。
但被他这么赤裸裸地摊开,还是让人心头一紧。
“所以。”
老萨勒曼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扶手上,目光如刀,
“今天把大家叫来,就一件事:巴林,到底怎么办?”
他看向右手边的穆罕默德,“穆罕默德,你先说。”
穆罕默德早就准备好了。
他站起身,走到议事厅中央那幅巨大的波斯湾地图前,拿起指示棒。
“父亲,各位叔伯。”
他的声音清晰有力,“我的意见很明确:巴林,绝不能吞并。”
“理由有四。”
指示棒点在地图上的巴林位置。
“第一,教派火药桶……”
“……”
他顿了顿,看向几位部落长老。那些长老微微点头。
“第二,地缘负资产。”
指示棒从巴林划向波斯湾对岸的伊朗,
“德黑兰会放过这个机会吗?他们会……”
“第三,经济鸡肋。”
“第四……”
他深吸一口气,指示棒重重敲在寇巴尔的位置上。
“瓦立德。”
这个名字像一颗炸弹,扔进了寂静的议事厅。
“圣训首席殿下想干什么?”
穆罕默德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的怒火,
“他把朱拜勒旅和吉达旅调到寇巴尔,离巴林只有一座桥!
他想干什么?”
他环视全场,眼神锐利。
“他这是把整个王国,当成他个人野心的垫脚石和挡箭牌!”
“所以!”
穆罕默德斩钉截铁,“巴林绝不能吞并!
不仅如此,我们必须立刻制止瓦立德的军事冒险!
命令他从寇巴尔撤军!把部队调回原驻地!
沙特的军队,必须由利雅得指挥,绝不能成为任何人实现个人野心的工具!”
话音落下,议事厅里响起一片低低的赞同声。
“穆罕默德说得对!”
“巴林是负资产,吞不得!”
“必须让瓦立德撤军!”
老萨勒曼微微颔首,脸上看不出喜怒。他看向其他人,
“还有谁要补充?”
小法赫德亲王站起身。
“王储殿下,我完全同意穆罕默德的意见。
但我想补充一点。
这次事件,暴露了一个更危险的问题。
我们的王国之剑、圣训首席殿下、瓦立德亲王,已经不怎么考虑家族的利益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
“不过他作为阿联酋的埃米尔,这也无可厚非。”
这话太重了。
重得议事厅里的空气又降了几度。
哈立德亲王的脸色终于变了变。
他放下水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但没说话。
老萨勒曼看了小法赫德一眼,没接话。
这种就爱挑事的乐子人,真特么的烦!
他转向米沙尔亲王,瓦立德的便宜岳父,效忠委员会主席。
“米沙尔,你怎么看?”
米沙尔亲王缓缓站起身。
这位一向以稳重老好人形象示人的亲王,此刻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很沉。
“王储殿下,各位。”
他开口,声音不高,但很稳,“瓦立德这次的行为,确实出格了。
部队调动,尤其是这种针对兄弟国家的军事部署,必须经过中央授权。
这是原则问题。”
他顿了顿,话锋却微微一转。
“但是。”
这个“但是”让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我们也要看到,瓦立德亲王这次之所以如此冲动,根源在于巴林方面亵渎圣物、羞辱王室。
那柄‘阿杰拉布’剑,是沙特王室的传国圣物,被巴林保管了一百二十年,结果调包成赝品。
这件事,本身就是对沙特家族的奇耻大辱。”
米沙尔看向老萨勒曼,语气诚恳,
“殿下,瓦立德毕竟才24岁,还是气盛的年纪。
作为持剑人,看到圣物被辱,王室尊严被踩,他一时激愤,做出过激举动,情有可原。
他的本心,是为了捍卫家族荣誉。
这一点,我们不能否定,也没法否定。”
这话说得漂亮。
既批评了瓦立德的“过激”,又肯定了他的“本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