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瓦立德和他的军队……”
他看向塞特佛格特和普雷尔:“你们要密切关注。
尤其是你,普雷尔,圣地卫队与他的部队有联系,要多留意动向。”
“是,殿下。”两人齐声应道。
“好了,你们先去吧。”老萨勒曼挥了挥手,显得有些疲惫。
塞特佛格特和普雷尔行礼退出。
书房里只剩下父子二人。
老萨勒曼重新坐回书桌后,手指习惯性地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他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刻意放慢的、仿佛在梳理思路的语调:
“穆罕默德。”
“父亲。”
“虽然我不太懂现代军事的具体细节……”
老萨勒曼抬起头,目光落在儿子脸上,
“但我也知道一些基本道理。
一支军队,尤其是装甲部队,长途行军,尤其是这种……
仓促的行军,对士兵、对装备,都是极大的消耗和疲劳。
今天这么热的天气……
我是说,我认为,瓦立德……他完全可以更从容一些。
命令是上午接到的,他完全可以下令部队下午或者傍晚再开拔,让士兵们充分休息,做好更周全的准备。
但他没有。”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所以,你觉得……他这么急着撤,这么快地撤,是真的因为怕我们反悔,怕夜长梦多,还是……有别的用意?
比如,单纯是在赌气?
用这种‘你说撤我就立刻撤给你看,一刻都不多待’的方式,来表达他的不满?”
穆罕默德站在书桌前,闻言脸上露出了复杂的苦笑。
他早就想过这个问题。
“父亲,我认为……赌气的成分或许有,但绝不是全部。”
穆罕默德的声音很冷静,“我更倾向于认为,他是在炫耀武力。
或者说,是在进行一次武装示威。”
“哦?怎么说?”老萨勒曼身体微微前倾。
穆罕默德指了指自己的手机,“从部队开拔,到行军,全程被平民用直播,传遍全球。”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这正常吗?父亲。
以瓦立德手中掌握的资源和技术手段,他完全有能力在第一时间进行信息管制,驱散甚至抓捕那些跟拍者。
至少可以干扰他们的通讯,让直播无法进行。
但他没有。
现在网上全是部队行军的画面。”
老萨勒曼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是说……他是故意的?
故意让全世界看到他的部队是如何训练有素、纪律严明地撤退?”
“是的,父亲。”
穆罕默德肯定地点头,“这就像一场被迫提前上演的阅兵式。
他要用这种方式告诉所有人,告诉利雅得,尤其是告诉我们:
看,我的刀有多快,我的兵有多精。
即使是在最憋屈、最尴尬的情况下,他们依然能保持最高水准的纪律和战斗力。
这不是溃退,这是一次展示力量的行为。”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而且,父亲,您可能不太关注这些。
TikTok的海外业务部分,瓦立德通过复杂的离岸架构和投资基金,是重要的股东之一,甚至有传言说他是隐形的最大个人股东。
之前那个泄露部队集结的视频,可以说是意外。
但今天这场行军……如果没有平台一定程度的默许甚至暗中助推,热度不可能这么高,传播不可能这么顺畅。
瓦立德完全有能力通过资本和技术手段进行限流、降热度甚至局部屏蔽,但他没有。”
穆罕默德的声音低沉下去,“前面的泄露打乱了他的突袭计划,他被迫中止。
但接下来的这场撤退表演,却成了他展示肌肉的机会。
他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我们:今天,他的精锐可以悄无声息地埋伏在寇巴尔,距离巴林只有一桥之遥。
那么明天,如果他想,他的部队同样可以出现在利雅得周边的哈吉、迈季迈阿、舍格拉……”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吐出了一个更近地点:“……甚至是木扎米亚。”
木扎米亚……那里距离利雅得,太近了。
30公里不到。
书房里的空气仿佛瞬间降低了温度。
老萨勒曼沉默了良久,才缓缓说道,
“所以,我能不能这么认为,他还是在赌气。
用一种更高级、更隐晦、也更危险的方式在赌气。
他在用他的军队,向我们发出无声的警告。”
穆罕默德无奈地笑了笑,笑容里有些疲惫,
“您要是这么说,那我想,应该也有赌气的成分吧。
毕竟……他谋划了那么久,箭在弦上却不得不收回来,心里肯定憋着火。
用这种方式发泄一下,同时达到震慑的效果,很符合他的风格。”
老萨勒曼点了点头,忽然换了个话题,
“那……电话里,他最后那句话,你怎么看?”
他指的是瓦立德在被迫同意撤军后,对哈立德亲王,也是对效忠委员会说的那句充满戾气的威胁。
穆罕默德几乎没有犹豫:“父亲,我觉得那是实话。
他不是在虚张声势。
如果真把他逼到绝境,他绝对做得出来掀桌子的事。
他有这个能力,也有这个狠劲。”
“是实话。”
老萨勒曼喃喃重复了一遍,却摇了摇头,
“但我总觉得……不完全是气话,也不仅仅是威胁。
我总觉得,他还在憋着什么别的……坏水。
只是我现在想不出来,他还能怎么出牌。
部队撤了,巴林的事暂时按下了,他还能做什么?”
穆罕默德也想不出来。
在军事突袭计划暴露并流产之后,瓦立德在巴林问题上似乎已经失去了先手和突然性。
除了展示肌肉和放狠话,他还能有什么实质性的动作?
穆罕默德耸了耸肩膀,“总之……部队现在是撤了,危机暂时解除了。
至于瓦立德心里到底怎么想,后续还有什么动作,我们只能密切关注。
我会让塞特佛格特和普雷尔,还有情报部门,都打起精神来。”
老萨勒曼“嗯”了一声,似乎暂时将瓦立德的问题放到一边。
他话锋一转,提到了另一个方向:“伊拉克那边……最近打得挺热闹。
马利基政府军的表现,真是让人……”
他摇了摇头,没有把话说完,但脸上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穆罕默德有些郁闷,“马利基和他那一伙人,纯属是一群蠢猪。
连ISIS这种大部分由土匪、罪犯和极端分子组成的乌合之众都对付不了!
节节败退,把大片国土和重要城市都丢了。。”
老萨勒曼却叹了口气,语气复杂,
“虽然马利基无能,但不得不说……
瓦立德当初对ISIS的判断,非常准,甚至可以说有预见性。
他早就提醒过,这股极端势力的威胁被严重低估了,它们的破坏力和蔓延速度会非常惊人。
现在看来,全被他说中了。”
他看向儿子,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儿子,在这类地区安全大局的判断上,你……
有时候确实容易低估问题的复杂性,或者高估我们自身的力量。
这次幸好瓦立德提前做了部署,至少让我们沙特在舆论和外交上没有像卡塔尔、阿曼那样陷入全面被动。
以后遇到这类大事,多听听他的分析,没有坏处。
他的眼光,确实毒辣。”
穆罕默德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没有反驳,
“是,父亲。我记住了。”
老萨勒曼看出了儿子那点不服气,但也没再多说。
有些教训,需要亲身经历才能刻骨铭心。
他转而问道:“也门那边,现在情况怎么样了?胡赛武装最近有什么新动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