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雅得电视台的报道更加直观。
直播画面里,多哈街头的雄狮猎鹰旗飘扬,主播的解说词平静无波:
“卡塔尔迎来了新的统治者。
瓦立德·本·哈立德埃米尔陛下承诺将保障民众基本生活,恢复秩序,并依据部落传统与伊斯兰教法处理历史遗留问题。”
没有谴责,没有批评,只有平静的播报。
但在海湾地区,这种“平静”,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至少,沙特官方没有站在瓦立德的对立面。
……
第623章 墙内的世界(下)
私下里,沙特社交媒体上的讨论就热闹多了。
“王室保守派这次怎么没声音了?”
“还能怎么发声?
圣训首席殿下手里捏着宗教牌和部落牌,打得堂堂正正,沙特怎么反对?
反对世界穆斯林长老会?还是反对部落血债血偿?”
“我看王室是默许了……说不定还乐见其成。
卡塔尔一直不太听话,现在被圣训首席殿下收拾了,海湾南岸以后就是沙阿联盟说了算。”
“可是……圣训首席殿下这么搞下去,下一个会不会是巴林?科威特?甚至……”
“嘘!别乱说!看破不说破!”
担忧有之,警惕有之。
但更多的,是一种复杂的、默认现实的心态。
尤其是那些与沙特东部省或贝都因部落有关联的人,对“部落血债”的说法接受度更高。
而宗教层面,世界穆斯林长老会的权威,沙特官方也是承认的。
……
黎巴嫩,贝鲁特。
《白天报》总部,主编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总编纳迪姆盯着屏幕上来自海湾的新闻快讯,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
“头儿,我们怎么报?”
政治版编辑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刚拟好的几个标题方案,
“强烈谴责?呼吁国际社会干预?还是……”
纳迪姆抬起手,打断了他。
“谴责?凭什么谴责?”
他吐出一口烟圈,眼神有些飘忽,
“用西方的‘主权’概念去套?
那玩意在中东,什么时候真正管用过?
南斯拉夫、伊拉克、利比亚……
主权被撕碎的时候,那些高喊‘主权’的人在哪里?”
他指了指屏幕:“看看人家瓦立德怎么玩的。
宗教大义,长老会公议,白纸黑字,卡塔尔资助异端,违背了整个逊尼派的共识。
部落血仇,九十年代清洗同源部落,证据确凿,苦主后人还在。
这两条,哪一条在阿拉伯世界的语境里,不是死罪?”
编辑犹豫了一下:“可是……这毕竟是吞并一个主权国家,国际社会……”
“国际社会?”
纳迪姆嗤笑一声,“国际社会现在除了嚷嚷,还能干什么?
美军第五舰队开进波斯湾?
联合国安理会通过制裁决议?
然后呢?
俄罗斯会同意?中国会同意?法国会为了卡塔尔跟阿联酋翻脸?
别忘了,瓦立德刚跟他们签了六方能源协议!”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喧闹的街道,
“这个世界,早就不是靠‘道义’就能说话算数的世界了。
尤其是中东,这里只认两样东西:枪,和钱。
现在,枪在瓦立德手里,钱……没人比他更有钱了。
现在再加上卡塔尔的天然气……”
“那我们……”
“客观报道事实。”
纳迪姆转过身,语气坚定。
但他的嘴角却勾起一丝与刚才的严肃分析截然不同的诡异笑容。
编辑表示他不懂。
纳迪姆走回办公桌,没有立刻布置任务,反而拿起桌上一个精致的铜制咖啡壶,慢条斯理地给自己续了一杯浓黑的咖啡。
蒸腾的热气模糊了他镜片后的眼睛。
“你知道吗……”
他啜饮一口,声音变得有些悠远。
“故事,有另一面。”
他抬眼,看向一脸困惑的编辑,那丝诡异的笑容更深了。
“别忘了,我们这位一夜之间鲸吞卡塔尔、让全球列强暴跳如雷却又无可奈何的瓦立德·本·哈立德埃米尔陛下……”
纳迪姆刻意放慢了语速,每个字都咬得很重,
“他的奶奶,还有他的母亲蒙娜王妃,可都是我们黎巴嫩人。
确切地说,是出身于贝鲁特四大逊尼望族之首的萨拉姆家族。”
编辑愣了一下,这个背景他隐约知道,但总编此刻特意提起,显然意有所指。
纳迪姆仿佛看穿了他的想法,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
“这个萨拉姆家族,族谱清晰无比,可以一直追溯到古莱什的哈希姆氏族。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编辑瞳孔微缩。古莱什哈希姆氏族……那是先知穆罕默德所属的家族。
在伊斯兰世界,尤其是逊尼派中,这是最高贵、最受尊崇的血统之一,是圣裔的标志。
“意味着……”
纳迪姆替他说了出来,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肯定,
“瓦立德埃米尔身上,流淌着最高贵、最正统的逊尼派圣裔血脉。
这不是攀附,这是有据可查、被整个伊斯兰宗教和历史学界认可的事实。”
他直起身,望向窗外贝鲁特喧嚣却破旧的街景,目光似乎穿透了时空,看到了波斯湾南岸那个冉冉升起的强权。
“以前,我们黎巴嫩人是什么?
是中东的银行家,是各地的商人,是聪明的中介……
但也常常是各方势力博弈中的棋子,是难民,是内战伤痕的承载者。
我们精于算计,善于周旋,但……
我们缺少真正能决定棋盘走向的、属于自己的‘王’。”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盯住编辑,
“但现在,不一样了。
看看瓦立德做了什么?
他用我们阿拉伯人自己的法则,干净利落地收拾了卡塔尔。
让拿着国际法教科书的老爷们哑口无言。
他搭建了‘六方协议’,把中美俄法四个常任理事国都绑上了他的战车,把英国这样的旧霸主一脚踢开。
他已经不仅仅是一个海湾国家的统治者了。”
纳迪姆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他正在成为……一个新时代的规则制定者。
一个用沙漠的古老智慧和现代的强权手腕,重新定义中东乃至全球能源与地缘秩序的人。
而这样一个人的根,有一部分,就扎在我们黎巴嫩,扎在贝鲁特,扎在萨拉姆家族的古老血脉里。”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所以,当我们报道这件事时,除了客观事实,除了分析卡塔尔为何自作自受,除了指出西方的双重标准和无力……
我们内心深处应该明白一点。”
他停顿了一下,一字一句地说道:
“这不只是卡塔尔的覆灭,不只是一场地缘巨变。
这,未来也可能成为流淌着我们黎巴嫩高贵血脉的荣耀。
一个由我们血脉后裔参与书写的新中东历史,或许,才刚刚开始。”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
只有咖啡的香气和总编话语带来的震撼在空气中弥漫。
编辑看着纳迪姆,忽然觉得,总编眼中闪烁的,不仅仅是新闻人的冷静洞察……
还有一种属于民族与血脉的复杂情感与期待。
纳迪姆手指点了点桌子,
“重点突出两点:第一,卡塔尔长期资助穆兄会和ISIS关联势力,违背世界穆斯林长老会公议,宗教上失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