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革命卫队总部那间宽敞的办公室,贾法里挥退了秘书,只留下他最信任的副手兼心腹,负责特种作战的副司令侯赛因·萨拉米少将。
萨拉米关上门,看着上司阴郁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递上一杯热茶。
“总司令,您消消气。”
“消气?我消个屁的气!”
贾法里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哐当响,
“领袖明显偏袒苏莱曼尼!
把对接瓦立德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他?
凭什么?就因为他那些见不得光的地下网络?”
萨拉米少将不敢接话,只是垂手站在一旁。
贾法里喘了几口粗气,端起茶杯灌了一大口,烫得他龇牙咧嘴,但心里的火气反而被这疼痛压下去一些。
他放下杯子,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不甘和愤懑:
“萨拉米,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十二年,总司令。”
“十二年……你看着圣城旅是怎么一步步膨胀的。”
贾法里靠在椅背上,眼神有些空洞,
“当年它只是个负责境外情报和特别行动的小单位,归总参情报部管。
后来划归革命卫队,苏莱曼尼接手后,借着叙利亚战争、伊拉克乱局,不断扩张。
现在呢?
它的触角伸到了黎巴嫩、也门、阿富汗……
预算年年涨,要最好的无人机、最先进的导弹、最精锐的人员。
我这个总司令,倒成了给他打工的了!”
萨拉米少将低声说:“圣城旅确实……风头太盛了。
国际媒体天天报道苏莱曼尼将军,说他是‘中东影子司令’、‘伊朗最危险的人’。
国内一些不明就里的年轻人,也把他当英雄崇拜。
反而对总司令您坐镇中枢、统筹全局的功绩,了解不多。”
这话说到了贾法里的痛处。
他贾法里是革命卫队总司令,是伊朗武装力量的重要组成部分,是哈梅内伊在军事上的左膀右臂。
他的工作至关重要,关乎伊朗本土安全,关乎政权稳定。
可这些工作大多是内敛的、不显山露水的,不像苏莱曼尼那样,动不动就在境外搞个大新闻,刺杀个重要人物,支援个关键战役,曝光度自然天差地别。
更让贾法里不满的是资源分配。
圣城旅的海外行动像个无底洞,吞噬着革命卫队宝贵的经费和装备。
贾法里要维持几十万卫队和巴斯基民兵的运转,要更新本土防空系统,要研发新型导弹,要应对美国和以色列的潜在军事威胁^
处处都要钱,处处都要资源。
每次和苏莱曼尼争预算,都像是一场战争。
“这次也一样。”
贾法里冷笑,“参与瓦立德的联军,听起来风光,实际上呢?
要派精锐部队,要消耗弹药装备,要承担伤亡风险。
打好了,功劳是苏莱曼尼的,是他‘战略对接’和‘暗中布局’的成果。
打不好,或者出了岔子,责任是谁的?
他有责任,我这个总司令也跑不掉。”
萨拉米少将试探着问,“那……我们能不能想办法,让圣城旅少参与,或者不参与?”
“领袖已经定了调,要大张旗鼓参与,苏莱曼尼负责对接。”
贾法里摇头,“明面上反对没用。但是……”
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我们可以从‘派什么兵’上做文章。”
萨拉米少将心领神会:“您的意思是……”
“萨贝林旅,诺哈德旅。”
贾法里一字一顿地说,“这两支是我们革命卫队最精锐的特战力量,训练、装备、士气都是一流。
用他们参与联军,才能展示伊朗真正的军事实力才对得起‘大张旗鼓’这四个字。”
萨拉米少将有些犹豫,
“可是……圣城旅在伊拉克有完善的地下网络和支援体系,他们的人更熟悉情况。
萨贝林旅和诺哈德旅虽然精锐,但毕竟是正规特战部队,擅长正面攻坚和特种作战。
对于在伊拉克复杂环境下与多方协调、处理当地关系,可能不如圣城旅有经验。”
“经验可以积累!”
贾法里打断他,“而且,正因为他们是正规部队,纪律性更强,更服从指挥,才不会像圣城旅那样,动不动就搞些自作主张的‘灰色行动’。
这次是和瓦立德联军合作,涉及国际观瞻,必须严格规范。
用萨贝林旅和诺哈德旅,更合适。”
他顿了顿,身体前倾,压低声音,
“更重要的是,这样一来,和瓦立德联军对接的,就不再是苏莱曼尼的圣城旅单线了。
我们的部队参与进去,自然要有我们的指挥链条和联络官。
我可以借此,把总部协调小组的职能扩大,直接介入联军的具体作战协调。
苏莱曼尼想绕过我和瓦立德单线联系?
没那么容易!”
萨拉米少将明白了。
总司令这是要“偷梁换柱”,用自己嫡系的王牌部队,取代圣城旅在此次行动中的角色,从而夺回控制权和话语权。
“可是,苏莱曼尼将军和领袖那边……”萨拉米少将还是有些担心。
“领袖要的是伊朗参与,要的是展示力量,要的是达成战略目标。”
贾法里老谋深算地说,“只要我们能达成这些,用什么部队,领袖不会过多干涉。
至于苏莱曼尼……他会反对,但他没有理由反对派遣更精锐的正规部队。
他最多只能强调圣城旅的独特作用。
我们可以同意圣城旅继续负责情报、联络和支援当地民兵。
但主力作战任务,必须由我们的王牌旅承担。”
他站起身,走到墙上的伊朗地图前,手指点在西部边境,
“而且,这不仅仅是权力斗争,也关乎本土安全。
把最精锐的特战部队派出去参与境外作战,本身就有风险。
我们必须确保,这些部队的调动和部署,完全在总部的掌控之下,绝不能任由圣城旅随意使用。”
萨拉米少将点头:“我明白了。那……我们具体怎么做?”
贾法里沉吟片刻:“第一,你立刻以总部名义,起草一份关于参与联军部队编成的建议方案。
明确提出,鉴于此次行动的国际性、正规性和攻坚需求,建议以萨贝林特战突击旅和陆军第65诺哈德空降特战旅为骨干,组建‘伊朗伊斯兰革命卫队国际反恐特遣队’。
圣城旅抽调部分精通阿拉伯语、熟悉伊拉克情况的人员,编入特遣队担任顾问和联络官。”
“第二,方案中要强调,特遣队的指挥权必须归属于革命卫队总部,在联军联合指挥框架下,设立独立的伊朗指挥分中心,由总部直接领导。
苏莱曼尼将军作为战略协调负责人,可以指导特遣队与联军的协同,但具体作战指挥,必须通过总部指挥分中心。”
说到这里,贾法里眼中寒光一闪,“第三,启动舆论准备。
让总部宣传部门的人,私下联系几家关系好的媒体和自媒体,开始造势。
内容嘛……就强调革命卫队正规特战部队的英勇善战和纪律严明,回顾萨贝林旅在边境反恐、诺哈德旅在演习中的出色表现。
要潜移默化地给公众和决策层留下一个印象:应对这种大规模、正规化的跨境反恐作战,还得靠我们革命卫队的王牌正规军。
那些影子部队,搞搞情报和地下活动还行,正面战场不行。”
萨拉米少将快速记录,心中凛然。
总司令这是要全方位出手。
既要争夺任务主导权,又要掌控指挥链条,还要在舆论上压制苏莱曼尼的风头。
“第四……”
贾法里最后说,“以协调联军后勤和部署为由,向领袖申请,在阿瓦士或克尔曼沙赫建立前线指挥基地。
这个基地,要由总部直接控制。
所有进入伊拉克的伊朗部队,后勤补给、轮换休整、伤员后送,都必须通过这个基地。
明白吗?我们要卡住咽喉。”
“明白!我立刻去办!”
看着萨拉米领命而去的背影,贾法里重新将目光投向沙盘上的伊拉克。
派兵,已成定局。
但派谁的兵,以何种方式参与,主导权在谁手里……
贾法里盯着那面黑色旗帜,嘴角慢慢扯出一丝冷笑。
一开始,他确实抵触,觉得这是苏莱曼尼的又一次海外冒险,是浪费宝贵的军力资源去给瓦立德那个野心家当炮灰。
但冷静下来一想,这事儿……未必是坏事。
甚至,可能是天大的机会。
他走到沙盘前,俯身仔细端详着伊拉克北部的地形。
手指划过底格里斯河,落在摩苏尔的位置。
摩苏尔,尼尼微省首府,伊拉克第二大城市,人口一百五十万,底格里斯河穿城而过,城区建筑密集,老城巷道狭窄……
典型的城市战地狱。
这种仗,最难打。
美军在费卢杰、在拉马迪,都吃过苦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