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现在,瓦立德却在公开祭奠他们的老长官。
还给了这么高的荣誉。
这种反差,像一记重锤,砸碎了他们心里最后那点抵触。
“总督。”瓦立德看向小图威杰里。
“在。”
“舆论方面,你亲自抓。我要让全卡塔尔的人都知道,塔里克是什么样的人,我瓦立德,又是什么样的人。”
“明白。”
瓦立德微微转身,面向塔里克的遗像,右手抚胸,微微躬身。
这是一个简单的动作,但在此时此地,由他做出,分量重如千钧。
他身后的阿联酋文武官员,见状立刻齐刷刷地跟着行礼。右边的卡塔尔官员们愣了一下,随即,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推动,也纷纷抚胸,低头致意。
整个广场,除了外围警戒的士兵,所有人都向那张黑白照片躬身。
沉默持续了将近一分钟。
风卷过旗帜,猎猎作响。
瓦立德直起身,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起来,
“国事之争已尘埃落定。
但从今日起,卡塔尔的历史,将由活着的人共同书写。
塔里克将军的忠义,应当被铭记,而不是被遗忘或扭曲。
他的故事,应当告诉后来者,何为军人的责任,何为臣子的本分。
无论其效忠的对象是谁。”
“同时,这也应当成为一个警示。”
他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忠诚若用错了地方,便是愚忠;
牺牲若为了错误的目标,便是无谓的牺牲。
我希望,从今往后,卡塔尔所有人的忠诚与才能,都能奉献给这片土地真正需要的方向,奉献给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人。
无论他是卡塔尔公民,还是外籍居民。”
话锋一转,从对个人的追思,回到了现实的统治。
但此刻,没有人觉得突兀。
因为瓦立德已经用最高的礼仪,为过去的对抗画上了一个充满尊重的句号。
他给了失败者体面,那么接下来他要求胜利者的权利,就显得顺理成章,甚至……
带着一种宽宏大量的意味。
“仪式继续。”
瓦立德对旁边的司仪官点了点头。
一名卡塔尔的军官上前,双手捧着一个覆盖着绿色天鹅绒的托盘,上面放着一枚特制的“金星元帅勋章”。
瓦立德亲手将勋章拿起,郑重地放在祭坛上,置于那顶军帽旁边。
接着,是鸣枪礼。
十二名来自原卡塔尔近卫旅、如今已被暂时收编的士兵,列队走出。
他们穿着清洗过的旧式卡塔尔军服,神情复杂,但动作整齐划一。
“举枪!”哈萨姆嘶哑着嗓子喊道。
十二支步枪举起,枪口朝向天空。
“放!”
“砰!砰!砰!……”
整齐的三轮枪响,在多哈的上空回荡,惊起了远处海港的海鸟。
枪声过后,是短暂的寂静,然后是一阵由弱渐强的、来自卡塔尔人方向的掌声。
起初有些迟疑,有些零落,但很快,掌声连成了一片。
不少卡塔尔人一边鼓掌,一边流泪。
这泪水里,有对塔里克的哀悼,有对故国逝去的感伤,或许……
也有一丝对征服者如此讲究的复杂感慨。
瓦立德静静地站在祭坛前,直到掌声平息。
他转过身,面对众人,脸上没有胜利者的骄矜,也没有刻意的悲悯,只有一种沉静如水的肃穆。
最后看了一眼塔里克的照片,然后,他转身,走下高台。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他走过的时候,有人眼神复杂,也有人,右手抚胸低下了头。
四下寂静,唯有狮鹰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
第653章 我的规矩,很简单
公祭结束。
广场上的人慢慢散了。
烈日依旧毒辣,烤得地面发烫,但气氛明显不一样了。
刚才还压抑着的啜泣和沉默,此刻变成了低声的交谈和复杂的眼神。
卡塔尔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有人抹着眼泪往家走,有人站在原地望着祭坛方向发呆。
还有几个上了年纪的老兵,对着塔里克那张黑白照片,郑重地敬了个军礼,转身时脊背挺得笔直。
瓦立德已经走下高台。
白金长袍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但他脚步很稳,走得也不快。
小图威杰里跟在他侧后方半步,低声汇报着什么。
高志凯和阿卜杜勒走在稍后,两人都没说话,只是偶尔交换一下眼神。
广场外围,那些原本紧绷着脸、握着枪的阿治曼旅士兵,此刻神情也松弛了些。
他们看着自家埃米尔走向那排黑色防弹轿车的背影,又看看广场上那些明显情绪被触动的卡塔尔人,不少人心里都冒出一个念头:
这活儿,干得漂亮。
不是杀人,是诛心。
还诛得让人没法恨。
车队没有回机场,而是直接开回了珍珠岛上的埃米尔宫。
沿途戒严还没完全解除,但街道上人已经多了起来。
卖馕的铺子冒着热气,水果摊前有人讨价还价,几个小孩在巷口踢一个瘪了的足球。
看见车队经过,有人躲闪,有人张望,也有人只是看了一眼,就继续低头忙自己的事。
这才是最真实的征服初期:恐惧还在,但生活必须继续。
车里,瓦立德闭目养神。
小图威杰里坐在副驾驶,手里拿着平板,正在翻看最新的简报。
“殿下,公祭的现场画面已经剪辑好了。
按照您的指示,重点突出了塔里克将军的忠义和您对他的尊重。
舆论团队已经准备好,半小时后全平台推送。”
“嗯。”瓦立德没睁眼。
“另外,按照议程,晚上7点要召开第一次御前会议。
参会人员名单已经确认,除了我们核心的几位,还有卡塔尔临时政府的几位部长,以及……
几位刚刚表态效忠的原卡塔尔军方高层。”
瓦立德这才睁开眼睛。
“军方的人,谁来了?”
“原卡塔尔陆军副总参谋长,拉赫曼少将。
原空军司令,法赫德准将。
还有……原近卫旅旅长,贾西姆准将。”
小图威杰里顿了顿,“不过贾西姆准将是昨天才投降的,态度还很模糊。”
瓦立德嘴角勾起一丝弧度。
“模糊就对了。要是现在就扑上来表忠心,我反而要怀疑。”
车队驶入王宫大道。
远处,白色的宫殿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雄狮猎鹰旗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宫殿门口,已经站了一排人。
除了瓦立德自己的随行官员,还有十几张陌生面孔——卡塔尔人。
他们穿着传统的白袍或笔挺的西装,脸上表情各异:有紧张,有不安,有强装的镇定,也有掩饰不住的好奇。
车停稳。
瓦立德推门下车。
热浪扑面,他整理了一下头巾,目光扫过那些卡塔尔面孔。
没人敢跟他对视。
“进去说。”
他丢下三个字,径直走进宫殿大门。
会议厅在二楼,原本是哈马德国王召开内阁会议的地方。
长条形的红木会议桌,能坐下三十个人。
墙上挂着巨幅的波斯湾地图,旁边本来的卡塔尔的国徽已经换成阿联酋的。
瓦立德走到主位,没坐。
他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前倾,目光从左边扫到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