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条。
从婚嫁到安居，从创业到归化，从族群融合到人才引进。
一套完整的、环环相扣的社会重组方案。
而且，全部以“法特瓦”形式颁布。
在中东，宗教教令，相对与国家政策更具有强制约束力。
瓦立德最后扫视全场，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全体乌玛信士，当谨遵本教令正统要义！”
“摒弃奢靡陋风、恪守勤勉正道、包容归信之士、和睦族群邻里、体恤青年疾苦、深耕家国建设！”
“全境行政衙署、宗教教职人员、民政公职人员，当恪尽职守、一体推行、严格落实。
不得推诿懈怠、不得变通徇私、不得阳奉阴违！”
他目光如刀，划过前排那些脸色变幻的长老：
“对蓄意抵触教令、散播谬论、诋毁新政、扰乱共同体秩序者——”
“由宗教法庭依规训诫惩戒，削减其公共福利与社会礼遇。”
大殿里死一般寂静。
只有瓦立德最后一句，在穹顶下回荡：
“以正视听！以肃风气！”
法特瓦颁布完毕。
……
同一时间，阿布扎比老城区，一间简陋出租屋。
法迪娅蜷在墙角，盯着手机屏幕上滚动的新闻直播。
她是库尔德人，来自伊拉克。
一年前，ISIS攻占她的家乡，父亲和哥哥因为拒绝加入极端组织，被当街砍头。
母亲带着她和两个妹妹逃出城，一路颠沛流离，最后混在难民潮里跨境进入阿联酋。
没有合法身份，没有工作许可，只能打黑工。
母亲在建筑工地帮厨，她在私人裁缝店缝衣服。
两个妹妹太小，整天躲在出租屋里不敢出门。
她们是黑户，是随时可能被遣返的非法滞留者。
直到今天。
法迪娅死死盯着屏幕上瓦立德的脸，听着他一条条宣读法特瓦。
当听到“库尔德女性与辖区合法公民缔结荣誉婚姻，可豁免八年归化观察周期，婚姻核验通过当日即可获批阿联酋公民身份”时……
她浑身一颤，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公民身份？
当日获批？
她猛地抬头，看向对面墙上贴着的全家福。
父亲和哥哥的笑容已经永远凝固。
母亲昨天还在发愁：下个月房租怎么办？
妹妹的哮喘药快吃完了，黑市价格太贵……
但此刻，她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不是冰冷的交易。
是哈桑。
那个在裁缝店隔壁市政厅做文员的阿拉伯青年。
憨厚，有点结巴，看她的时候眼睛会亮。
上个月她妹妹哮喘发作，急得团团转，是他默默垫付了药钱，还笨拙地安慰她“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
他请她喝过咖啡，结结巴巴地说她眼睛像沙漠里的星星。
可她当时只能低下头，说“我是库尔德人，我们没有可能”。
不是不喜欢。
是不敢。
她怕拖累他。
一个黑户，一个连合法身份都没有的难民，怎么敢奢望爱情和婚姻？
但现在……
法特瓦里说，“荣誉婚姻”，“践行宗教和睦、族群同心、稳固正道的嘉善功行”。
不是施舍，不是怜悯。
是荣誉。
是教法承认的、国家鼓励的、可以堂堂正正走在阳光下的路。
她不用再觉得自己的出身是拖累，不用再害怕因为身份让他为难。
那道横亘在阿拉伯人和库尔德人之间、看不见却冰冷坚硬的墙，好像……
被这道法特瓦凿开了一道缝。
光透进来了。
她颤抖着手，点开社交软件，找到哈桑的名字。
上一次对话还停留在一周前，他问她妹妹的病好了没有。
她当时只回了一个“好了，谢谢”，不敢多说。
现在，她看着那个憨厚的头像，心跳得厉害。
指甲掐进掌心，却不是绝望，是一种混杂着希望、勇气和酸涩的冲动。
她打字，删掉，又打字。
最后，她深吸一口气，发送：
“哈桑，你上次说的那家咖啡馆……明天下午，你有空吗？我想……我想和你聊聊。”
发送。
然后，她瘫坐在墙角，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不是悲伤。
是一种终于可以不用躲藏、不用卑微、可以试着去抓住一点点幸福的……
庆幸。
……
第657章 我，埃米尔，开局爆杀天价彩礼
同日上午·多哈
伊玛目·阿卜杜勒·瓦哈卜清真寺。
这是卡塔尔国家大清真寺。
这座能够容纳三万人同时礼拜的宏伟建筑，此刻主讲经堂里坐着两百多人。
瓦立德的直播结束了五分钟，没人第一个开口。
最后，坐在前排最右侧的一位白发长老清了清嗓子。
他叫萨利赫，卡塔尔本地最受尊敬的教法学者之一，去年刚从卡塔尔大学伊斯兰法学院院长的位置上退下来。
“诸位。”
萨利赫的声音不大，但在绝对的寂静中清晰可闻，
“教令已出。作为宗教人士，我们有责任解读、也有义务提出……必要的审慎思考。”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第一点。”
萨利赫缓缓说，“关于‘伊斯拉菲与巴特之家’挂牌。
教法劝导的核心是劝人向善，优先通过教诲、劝诫引导迷途者回归正道。
而挂牌公示……这属于公开污名化惩戒。
在传统教法体系中，针对非固定刑罪的行为，我们是否应当如此直接地跨越劝诫阶段，进入惩戒？”
底下响起一阵低语。
有人点头，有人皱眉。
萨利赫等议论声稍歇，继续道，
“第二点，关于库尔德人快速入籍，以及整套归化体系的……宽松程度。”
这个词他咬得很轻，但每个人都听出了分量。
“我不是反对埃米尔提出的民族融合。”
萨利赫补充，“《古兰经》教导我们包容。
但我们必须考虑现实，阿联酋的主体是阿拉伯人。
如果归化门槛过低，外来人口……
尤其是库尔德这样有相当体量的族群。
他们大规模快速获得公民身份，长期来看……
这会不会改变我们本土的人口结构？稀释我们的文化根基？
我想，这不仅仅是宗教问题，更是关乎族群存续的问题。”
这一次，议论声更大了。
几个年轻学者开始交头接耳，年长的长老们则面色凝重。
“萨利赫长老说得有道理。”
另一个声音响起，来自后排一位戴金边眼镜的学者，
“教法应当温和，在这点上埃米尔做的很对。
可挂牌羞辱……这会不会让民众产生逆反心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