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吉尔集团,穆罕默德·阿卜杜勒贾利勒·阿尔加吉尔。
丰田、本田、宜家、罗宾逊百货…车轮子和家里用的,他们说了算。”
加吉尔的穆罕默德语气诚恳,“期待未来在汽车和零售领域,能找到与塔拉勒系合作共赢的机会。”
“哈卜图尔集团,迪拜的天际线,布尔吉·阿尔·阿拉伯酒店,地铁…他们从沙子里垒起了这座城市。”
“迪拜的建设,离不开沙特的资本与雄心。”哈卜图尔的拉希德话中有话。
“富塔姆集团,日产、奥迪、耐克…路上跑的,身上穿的,少不了他们一份。”
“沙尔基家族。”
最后一位神情内敛的老者,哈曼丹的话语分量却最重,“Mashreq Bank,面粉厂,饼干,地产……迪拜的钱袋子、米袋子,都在他们手里攥着。”
瓦立德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与几位头面人物一一握手,交换着“久仰”、“合作前景广阔”之类的官方辞令。
语气波澜不惊,目光极其平静,内心却在快速评估。
沙特与阿联酋是竞合关系,迪拜五大家族的经营范围与瓦立德的基本盘——吉达七大家族高度重叠。
石油、金融、地产、基建、零售……处处都是可能合作也可能竞争的领域。
与这些商业巨鳄的会面,是实质性的“商业互吹”与未来合作意向的试探。
言语间既表达了沙特开放的姿态,也隐晦地划定了塔拉勒系的利益边界。
这种层级的对话,点到即止。
真正的细节,不需要王子亲自下场,那太掉价。
真正的重头戏是双方的继承人圈子。
克里普、达博斯科恩等人已经和迪拜五大家族的年轻一代迅速攀谈起来。
交换名片,低声讨论着具体的行业动态和潜在的合作切入点,瞬间称兄道弟,气氛融洽。
话题从国际油价波动、最新的超跑型号到某个共同认识的欧洲供应商,气氛热烈而融洽。
笑声中,彼此试探着底线,也悄然埋下未来交易的种子。
在这个阶层分明的阿拉伯世界,这才是未来竞合关系的实际操盘手们建立私交、未来在商业竞争中管控摩擦烈度的基础。
宴会气氛渐入佳境。
毕竟是阿拉伯国家,就算是世俗化最高的迪拜,教义至少面子上还要遵守的。
特别是今天有瓦哈比教义下的沙特人参与,酒是肯定不能喝的,但炒作气氛也不是非得用酒。
欢快的鼓点和手鼓声响起,伴随着富有韵律的“纳巴提亚”唱词。
“咚咚!咚哒哒!”
激昂的鼓点骤然响起,打破了社交场上的温吞。
节奏强烈、富有感染力,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一群身着传统迪拜服饰的舞者手持细长的木棍,踏着鼓点步入大厅中央的空地。
“艾雅拉!”有人兴奋地低呼。
这是迪拜的棍子舞,与沙特阿尔达赫剑舞同样源自战争的场景。
但迪拜艾雅拉舞,更多的是象征着贝都因战士的团结与合作,而非沙特阿尔达赫剑舞的开战肃杀,更显轻松愉悦。
鼓点如同心跳,手鼓敲击着灵魂,“纳巴提亚”诗歌的吟唱带着沙漠的粗犷韵律。
舞者们身着白袍,手持细长的木棍,脸上洋溢着纯粹的快乐,随着节奏感极强的鼓点挥舞、跳跃、对击,动作带着一种独特的自由与欢快。
那重复而强烈的节奏像是有魔力,让旁观者的脚趾都不由自主地跟着打拍子跟着摇摆哼唱。
哈曼丹哈哈一笑,他不由分说地将一根黄金棍子塞在瓦立德手里,“来!感受下迪拜的热情!”
瓦立德稍作迟疑,便被卷入舞动的行列。
瓦立德起初还有些王室王子的矜持,但很快就被这原始而欢快的氛围感染。
棍子在手中轻轻挥舞,脚步随着鼓点踏动。
周围是白袍翻飞的身影和热情的呼喝,紧绷的神经在强烈的节奏中奇异地放松下来。
他甚至跟着周围的人,含糊地哼起了那洗脑般的旋律。
这一刻,什么政治联姻、权力博弈、商业竞争,仿佛都被这热烈的鼓点暂时驱散了。
他乐在其中,脸上露出了难得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克里普、达博斯科恩等人也纷纷加入,吉达与迪拜的年轻一代在共同的节奏中暂时消弭了界限。
吱嘎——
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大理石的声响,突兀地撕裂了欢快的鼓点和歌声。
舞池边缘,所有人动作一滞,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声音来源。
一辆轮椅被管家缓缓推入大厅。
是拉希德·本·穆罕默德!
迪拜的前王储。
瓦立德心头猛地一跳。
他记得这位前王储的资料:运动健将,多次国际耐力赛冠军,2006年多哈亚运会双金得主……
本该是意气风发的雄狮。
可眼前的人,与那些辉煌的过往形成了令人心悸的对比。
轮椅上的拉希德,形销骨立,鸠形鹄面。
深陷的眼窝里,眼神空洞而疲惫,仿佛灵魂已被抽走了大半,只剩下一个被病痛和某种更深沉痛苦折磨的空壳。
华丽的袍子松垮地挂在他瘦骨嶙峋的身上,更显得凄凉。
大厅瞬间陷入一片诡异的死寂。
鼓手忘了敲击,舞者僵在原地,交谈声戛然而止。
原本喧闹的棍子舞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欢乐的气氛荡然无存。
气氛变得凝重而诡异。
哈曼丹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眼神复杂地看向自己的兄长,有担忧,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
闪避。
整个王室成员圈子的气氛也降到了冰点。
从拉希德入场后,瓦立德眼角的余光便一直偷偷观察着哈曼丹的表情。
见到这一幕,他在心里嘶了一声。
不是感受到沉重。
而是八卦之火陡然点燃。
“卧槽……那些传闻居然是真的?!”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那些关于兄弟阋墙、为情所困的宫廷秘闻:
拉希德深爱表妹谢克哈,而谢克哈却心属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哈曼丹。
拉希德以王储之位相让求父亲许配谢克哈,老国王一怒之下罢黜拉希德,将谢克哈许配给哈曼丹。
哈曼丹在谢克哈身后家族势力的帮助下取得王储之位。
完婚之前,拉希德悲痛欲绝自杀威胁,一度精神病,为避免刺激拉希德,哈曼丹与谢克哈08年订婚直到2015年拉希德去世后于2019年才完婚。
这已经很狗血了。
而更狗血的是……
当初表现的对谢克哈很是深情气死拉希德的哈曼丹,娶了哈曼丹后,人们才发现,他真正的白月光,却是在留学时认识的异国女子,谢克哈独守冷宫……
瓦立德的眼神在拉希德和哈曼丹之间流转着。
而拉希德的轮椅却缓缓的来到他和哈曼丹面前。
拉希德抬起枯瘦的手,示意侍从停下。
他浑浊的目光在瓦立德脸上停留了片刻,仿佛在努力辨认,然后艰难地扯出一个极其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笑容。
“瓦立德…殿下……”
他的声音嘶哑,气若游丝,却努力保持着王室的仪态。
“欢迎…来到迪拜。”
他示意身后的管家递上一个包装古朴精美的长条形礼盒。
“一点…心意,愿你…与萨娜玛…幸福。”
瓦立德连忙躬身,郑重地双手接过,语气诚挚:“谢谢您,拉希德殿下。愿真主赐予您健康。”
他能感受到那份礼物的重量和对方目光中沉甸甸的托付。
拉希德点了点头,目光转向一旁的哈曼丹。
那眼神极其复杂,有残留的兄弟情谊,有无法消弭的痛苦,或许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怨恨。
兄弟俩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哈曼丹嘴唇翕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化为一片沉默。
拉希德看了哈曼丹许久,久到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最终,他再次转向瓦立德,用尽力气,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
“你和萨娜玛的婚姻……始于政治联姻,但请你好好……待她。萨娜玛……”
他顿了顿,仿佛在积蓄最后的力量,“我……刚刚……和萨娜玛谈过……她对你……是……有真心的。请……好好待她。”
说完这句蕴含着深意的话,他不再看任何人,疲惫地闭上了眼睛,微微摆了摆手。
管家立刻会意,沉默地推着轮椅,在无数道复杂目光的注视下,缓缓退出了这片不属于拉希德的热闹。
轮椅碾过大理石的声音再次响起,渐行渐远。
瓦立德感觉,拉希德的最后一句话,并非只是对自己说的。
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身旁的哈曼丹,只见这位一向以完美形象示人的王储,脸色铁青,下颌线绷紧,眼神阴鸷得能滴出水来。
呵呵!
是个狠人啊!
……
与男宾厅的权谋暗涌和最后凝重氛围不同,女宾厅是另一番光景。
没有男性的目光束缚,这里是迪拜乃至中东顶级女性名流的天下。
阿拉伯世界世俗化程度更高的迪拜,让这里的氛围相对轻松,空气中弥漫着高级香水的馥郁芬芳。
华服美饰,争奇斗艳,衣香鬓影间,是低声的谈笑和酒杯轻碰的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