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巴林军官愣了一下,咀嚼着这句话,若有所思。
而瓦立德此时也陷入了沉思。
身份不同了,视角不同了,手里的资源也不同了,他发现前世在图书馆里读的那些书,此刻有了新的含义和不一样的解读。
讲台上,教官的声音沉稳有力,45分钟的课程,32次提到“和平”,如同密集的鼓点,敲打在每一位来自战乱或冲突地区的学员心上。
不少来自伊拉克、叙利亚、也门的军官眼神复杂,有人面露讥讽,有人陷入沉思,也有人眼中闪烁着认同的光芒。
下课铃声响起,打破了课堂的肃穆。
教官干脆利落地宣布下课,没有拖堂。
学员们纷纷起身,教室里顿时充满了椅子挪动和低声交谈的嗡嗡声。
瓦立德刚走出教室,就看到郭敬正站在走廊尽头等他。
郭敬身边还跟着一个穿着崭新厨师服、笑容憨厚的维族汉子,正是清真食堂那位被瓦立德夸得心花怒放的主厨。
主厨手里还提着一个精致的多层保温食盒。
郭敬笑着迎上来,指了指身边的维族厨师,
“艾买提师傅说什么也要亲自给您送夜宵来,感谢您对食堂的肯定。”
艾买提师傅立刻把食盒双手捧到瓦立德面前,脸上笑开了花,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普通话说道,
“殿下!羊肉抓饭!刚出锅的!还有烤羊排,香得很!您尝尝!您尝尝!”
他生怕瓦立德拒绝,热情得有些手足无措,仿佛瓦立德那句夸奖是他这辈子最大的勋章。
瓦立德看着那沉甸甸的食盒,闻着那熟悉的羊肉香气,真诚地道谢:“亚克西!艾买提师傅,太感谢了!您的手艺,是这个!”
他竖起大拇指。
艾买提师傅乐得见牙不见眼,连连摆手:“殿下喜欢就好!喜欢就好!您慢慢吃,不够我再送!”
说完,又鞠了一躬,才心满意足地转身离开。
瓦立德拎着食盒,和郭敬并肩往宿舍方向走。
格赫罗斯·赛伊德那高大健硕的身影从宿舍楼方向快步走来,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他走到瓦立德面前,先恭敬地行了个抚胸礼:“殿下。”
“格赫罗斯?怎么了?”
瓦立德收起脸上的兴奋,问道。
格赫罗斯看了一眼旁边的郭敬,欲言又止。
瓦立德摆摆手:“郭教官不是外人,说吧。”
“是,殿下。”
不过,格赫罗斯还是压低声音,用阿拉伯语快速说道,
“刚刚收到国内加密渠道传来的消息。阿治曼酋长国那边……有点动静。”
瓦立德眉头一皱:“说清楚点。”
格赫罗斯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更低,却难掩其中的震撼,
“殿下,是公民登记。
自您与萨娜玛公主订婚并正式出任阿治曼‘阿米德’后……
格赫罗斯眼中闪过一抹喜色,“不仅仅是我们阿治曼部落的人,那些世代游牧、从不屑联邦户籍的其他贝都因人,如今在阿治曼各登记点外搭起帐篷排队。
短短两周时间,公民人数从8万暴涨到37万。”
说到这里,格赫罗斯都乐了,“沙迦、哈伊马角甚至阿布扎比境内的贝都因人都跨过边境去登记,阿布扎比王储今晨已向联邦内政部提交紧急照会。”
瓦立德闻言,也是笑了,说:“都是按《联邦宪法》自治权登记的公民,违反了哪条?
那位胡迈德殿下压不住了?还是不想压?
这对他来说是好事啊,治下之民增多了嘛,让他怼回去。”
说到这里,他也不得不佩服迪拜那个便宜岳父和这个阿治曼的酋长胡迈德·本·拉希德两个老家伙,这场联姻的价值被他们玩出了花。
格赫罗斯继续说道,
“胡迈德殿下的意思是,可否考虑将阿治曼旅扩军,扩为三个旅,建立阿治曼国民卫队?”
瓦立德闻言冷笑了一声,
“这个胡迈德殿下的脸可真大!
怎么,当我们塔拉勒系是冤大头不成?用我们的钱,武装他的人?
回复他,要扩,也可以,但必须全是阿治曼人。”
阿治曼国民卫队?
他用大脚趾也想得出那胡迈德在打什么主意。
无非就是借着扩军,趁机打散阿治曼旅,然后打造一支属于阿治曼酋长国的军队。
想法是没错的,但不好意思,他不允许这种想法的诞生。
帮助阿治曼酋长国提升阿治曼旅的实力,这完全没问题。
应该的。
因为阿治曼旅全是阿治曼人,阿治曼人绝大多数人只认部落不认国家,所以才会有那么多根本不愿意领身份证的人存在。
他靠着部落血脉,能真正掌控阿治曼旅,让自己成为实打实的阿米德。
但帮助阿治曼酋长国建立阿治曼国民卫队?
他又不是慈善家。
想到这里,他踱起了步子。
半晌他对格赫罗斯说,“改一下,同意他们建立阿治曼国民卫队,但阿治曼旅扩充为两个,剩下那个旅归他们自己,经费我出。
不必担心他们不同意,短时间涌入这么多公民,要是没有我们的支持,他那弹丸之地人都养不活。
而且惹恼了我,直接把阿治曼旅从他那撤回来也不是办不到的事。”
又不像以前,还需要为绿洲而产生分歧。
现在的红海边上的吉达,虽然距离波斯湾边上的阿治曼部族和阿治曼酋长国都是2000公里远,但有足够的工作机会和地盘可以容纳这么多人。
此刻瓦立德的心中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因为,在处理阿治曼酋长国这件事时,他发现,孙子兵法这本书,他是真需要重新读了。
特别是那句“百战百胜,非善之善者也;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
此刻,他对这句话有了新的感悟。
百战百胜,非善之善者也,为什么?
因为哪怕你赢了,你得到的也是一片废墟,一群残废的士兵和一个充满仇恨的占领区,这种胜利叫做惨胜。
在经济学上叫负收益的资产收购。
杀敌1000,自损八百,这在博弈论里叫负和博弈,是双输。
或许,孙武想说的是,打仗其实就是一场资产并购。
要的并不是消灭敌人,而是吞噬对方。
将资源、人口和财富无损地迁移到自己的系统里。
这才是真正的和平主义。
而教学楼大厅里的‘和’字,其实也是一个道理。
本质上都是通过威慑和发展策略实现对手资源的无损转化。
孟获说南人不复返意,这就是诸葛亮‘和’的思想体现,通过七擒七纵,把南中从一个巨大的负债包变成了蜀国的稳定造血库。
而他现在要做的,便是如何实现沙特境内阿治曼部族、阿联酋境内阿治曼部落、阿治曼酋长国中的阿治曼人的三者之和,将其形成塔拉勒系势力‘滔滔不绝’之势的稳固之基。
当然,谁要是敢阻挡他的‘和’,他也会以最小的代价去灭了它。
因为‘和’是承认多样性、矛盾性的基础上,通过协调、包容、动态平衡达到整体有序。
既然是动态,那么动必有失,在所难免嘛。
所谓‘牺牲小你完成大我’便是如此。
谁让你不让我‘和’呢……
格赫罗斯闻言有点懵,不知道为什么瓦立德突然就改了主意。
瓦立德继续下令:“通知苏维德·阿杰米,让他带着我们部族的精锐去阿治曼酋长国参与这项工作。”
苏维德·阿杰米,便是当初机库赌局中宣誓向他效忠的阿治曼部族最高长老继承人。
一听这个,格赫罗斯立刻懂了。
瓦立德又踱了几步,继续开口,“另外,让苏维德把眼睛擦亮点。选拔人选的时候,安保级别提到最高。
如果有人想玩阴的,不管是阿布扎比的鬣狗,还是联邦内务部的探子,还是胡迈德的人,或者是迪拜的……
抓!给我狠狠抓几个现行!
不必证据确凿,不必审判,抓到便直接给我钉死在阿治曼城的城头上!
我倒要看看,谁敢在真主赐予阿治曼人的土地上动我们的根基!”
格赫罗斯闻言精神一振,眼中燃起斗志,抚胸低吼,“是!殿下!我立刻传达!”
瓦立德这强硬姿态,正是阿治曼弯刀渴求的锋芒。
郭敬在远处安静地站着,虽然听不清什么,但从瓦立德瞬间变得冷峻锐利的神情和格赫罗斯肃杀的反应,也能猜到绝不是什么风花雪月。
他识趣地没有多问,只是心中暗叹:这小王子,在国内搞风搞雨不算,出来留学还遥控着万里之外的部落纷争……
真是一刻不得闲的。
……
第113章 《沙盘上的耳光》(1)
和多姿多彩的普通高校不同,军校的日子,简单而粗暴:
一半铁,一半纸。
铁是军事训练,队列列到每个人忘记自己个体的存在,跑圈跑到肺叶子着火,练枪练到虎口发麻。
瓦立德反手拉枪栓的动作那叫一个干净利落、浑然天成。
只是看得旁边的郭敬太阳穴直抽,很想把他爪子拍肿。
这动作……太特么土匪了,跟王子人设严重不符!
瓦立德心里门清,军械操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