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死咬住后槽牙,班达尔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维持住表面的镇定,但额角渗出的细密冷汗,在华丽的水晶吊灯下清晰可见。
他身边那几个披着阿联酋白袍的身影,此刻也完全僵住。
脸上优雅从容的笑容早已凝固,眼底深处是无法掩饰的惊惶与难以置信。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和九大部族带来的恐怖威压达到顶点时——
会所那扇沉重的、镶嵌着繁复铜钉的大门,被人从外面缓缓推开。
强烈的沙漠阳光瞬间涌入,在地毯上投下几道拉长的人影。
几名穿着不同样式、但都低调奢华的管家制服的中年男子,鱼贯而入。
他们的出现,自带一种无形的、令人心悸的威压,瞬间吸引了全场所有的目光。
一行人步履沉稳,目不斜视,径直走到金光闪闪的下注台前。
为首一位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胸襟上别着一枚小巧却无比显眼的金色萨勒曼刀盾徽章的管家,对着负责下注的贾迈勒微微颔首。
声音不高,却如同冰珠落玉盘,清晰地传遍整个落针可闻的大厅:
“奉穆罕默德·本·纳伊夫亲王殿下谕令,押注一亿美金,买‘平局’。”
轰!
人群的神经如同被投入滚油的冰水,瞬间炸开!
这仅仅是开场的号角!
紧随其后,第二位管家上前一步,声音同样沉稳有力:“奉艾哈迈德亲王殿下谕令,押注一亿美金,买‘平局’。”
“奉阿齐兹亲王殿下谕令,押注一亿美金,买‘平局’。”
……
第六位管家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奉萨勒曼王储殿下谕令,押注三亿美金,买‘平局’。”
轰隆隆!
如同九天神雷在头顶炸响!
王储!
未来的国王!
三亿美金!
这已经不是押注,这是赤裸裸的站队和意志宣示!
最后一位管家,缓缓开口,声音苍老而平静,却仿佛带着千钧之力,为这场惊天押注画上了最终的休止符:
“奉阿卜杜勒国王陛下谕令,押注五亿美金,买‘平局’。”
万籁俱寂!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沥青,沉重地压在每个人的胸口,让人喘不过气。
巨大的电子屏幕上,那一条条代表着亲王、王储、国王意志的天文数字押注记录,如同烧红的烙铁,灼烧着在场每一个人的视网膜。
九大镇边部族!
苏德里七雄!
甚至包括他班达尔所在的苏尔坦家的新一代苏尔坦亲王!
王储!
国王!
整个沙特王室和边防军团的核心力量……
在此刻,以一种近乎荒诞却又无比恐怖的方式,整齐划一地站在了同一个赌注选项——“平局”的背后!
……
第14章 疯批亲王的终极赌局
此刻,班达尔亲王很清楚,这种王国意志绝不是为了来支持瓦立德这个小王八犊子的!
这是整个沙特最高权力层,在以这种惊天动地的“赌博”方式,向他班达尔·本·苏尔坦,发出无声却雷霆万钧的最后通牒!
班达尔亲王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四肢百骸瞬间冰凉!
眼前阵阵发黑,他几乎站立不稳,全靠最后一丝意志强撑着才没有瘫倒在地。
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彻底淹没。
完了!全完了!
很显然,他的阴谋……败露了!
那份抵押协议,那份雷达加装指令,那份该死的燃料报告……
估计已经全都被摆在了王座之前!
否则,绝不可能引发如此恐怖、如此整齐划一、自上而下的“押注”狂潮!
这是在用滔天的金钱洪流和无法抗拒的政治压力,逼他认输!
逼他终止这场死亡赌局!
然而,就在这无边的恐惧和绝望之中,一丝扭曲的、如同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般的疯狂念头,猛地攫住了班达尔的心脏!
等等!
不对!
他们只是押注!
只是用这种荒唐的方式施压!
而不是直接派卫队冲进来抓人,不是立刻终止比赛!
为什么?
班达尔混乱的思绪如同闪电般划过。
阿联酋!
是了!
那几位来自阿联酋各酋长国的王储或者王子还在场!
王室这群老狐狸敢当众掀桌?
借他们十个豹子胆都不敢!
幻影战机此刻还停在跑道上!
镶着阿联酋的国徽,就是块会飞的国土!
王室那些老帮菜就算握着铁证,敢登机搜查?
呸!
那等于把阿联酋的尊严当众撕下来蘸粪,等同于宣战!
不是所有小动物都敢像兔子一般龇牙的。
而要是直接终止比赛抓人?
阿联酋立刻就能把“沙特王室输不起”的屎盆子扣遍全球媒体头条!
“传统赌约神圣不可侵犯”的大旗一竖,沙特在国际上就成了背信弃义的笑柄!
王室的脸面呢!
在中东的这片沙漠里,丢了脸面是要横死街头的!
因为,在这里,‘脸面’,不只是个人尊严!
更是整个家族、部落乃至信仰群体的公共资产。
俗语里常把它比作“无价的袍子”:一旦沾污,即使黄金万两也难洗净;
又如“随身携带的清真寺”:无论走到哪里,都要保持洁净、不容践踏。
更何况……
班达尔舔了舔发干的嘴唇,眼底泛起赌徒的血丝。
老国王在病榻上喘气,权力天平晃得像沙暴里的驼铃!
这种时候,谁敢让王国蒙羞?
老萨勒曼第一个剁了他祭旗!
所以——
他们只敢砸钱不敢拔刀!
这群穿金戴玉的懦夫!
他们只能用这种“押注”的方式,逼我自己终止比赛,主动认错!
而只要我终止比赛,就等于承认了所有指控!
等待我的,将是暗无天日的终身囚禁!
不!
绝不!
更何况……班达尔混乱的思绪中,一道毒蛇般的灵光猛地噬咬住他的神经!
等等!
艾哈迈德那条老狗!
艾哈迈德的管家瓦赫什那张死人脸就戳在那儿,像块沙漠里的风干骆驼粪!
可费萨尔王子呢?
那个被老东西一直养在身边,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金孙费萨尔?
他为什么没被召回,也没有让他退赛?!
如果艾哈迈德真知道布加迪会被炸成碎片,他绝不可能让费萨尔还留在这死亡赌桌上!
因为那老狐狸宁可自己吞刀子,也不会让嫡孙冒半点火星!
可现在……瓦赫什只是杵着,像根镶金裹玉的哭丧棒!
哈!
班达尔心思豁然开朗,一股狂喜涌上心头——
他们不知道!
或者说这群穿金戴玉的蠢货只嗅到了一半的腐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