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幼子继承法,是古代沙漠经济的必然选择。
正如贝都因谚语:“长子带走骆驼寻找新草场,幼子守着水井为祖先的灵魂解渴。”
法赫达王妃作为传统部落女性,她的思维模式必然符合这一点。
他这番“转述”,只是用现代人能理解的方式,把这种古老智慧包装了一下,精准击中了穆罕默德渴望被“理解”和“认同”的核心需求。
穆罕默德胸中多年的块垒尽去,神情是前所未有的放松和平和。
他忽然张开有力的双臂,一手一个,紧紧地搂住了坐在他两侧的图尔基和瓦立德的肩膀!
三个年轻的男人,在无垠的沙漠之上,在清冷的月光之下,被这双手臂紧密地连接在了一起。
沙丘的轮廓在他们身后绵延起伏,如同未知的未来。
穆罕默德的声音低沉,却仿佛带着某种誓言般的重量,在图尔基耳边响起:
“图尔基,我知道的。”
他顿了顿,搂着图尔基肩膀的手微微用力,
“我一直都知道的,你的梦想,一直在天空之上。以后……”
他侧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弟弟,“你帮我,掌控好王国的天空!”
这句话,如同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图尔基心中那道沉重的枷锁。
他挺直了背脊,眼中因失意和委屈而黯淡的光,猛地亮了起来!
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露出了今晚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灿烂的笑容,
“Yes, Sir!王牌飞行员,申请出战!”
穆罕默德看着他瞬间恢复活力的样子,嘴角也弯起一道明显的弧度。
但他随即乜了图尔基一眼,眼神带着兄长式的促狭和不容回避的“关心”:
“那么,我的王牌飞行员,出战之前……”
他拖长了调子,目光在图尔基脸上扫过,
“能不能先把你的婚姻大事给办了?成家立业,先成家。”
图尔基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他怔怔地看着穆罕默德,眼神里刚刚燃起的火焰又蒙上了一层阴翳,
“哥……”
他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声音低了下去,
“你……你觉得父亲的位置,现在……稳了吗?”
他问出了那个最核心、也最残酷的问题。
没有稳固的王权,何谈安稳的婚姻?
穆罕默德脸上的笑意收敛了。
他沉默了几秒钟,目光投向远方沙丘起伏的黑暗轮廓,仿佛在凝视着那个充满变数的未来。
夜风吹动他的发梢。
然后,他猛地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图尔基,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爆发出一种近乎磐石般的坚定光芒,一字一句地说道:
“事在人为!”
斩钉截铁,掷地有声!
充满了破釜沉舟的决心和掌控命运的霸气!
瓦立德表示,权力,果然是男人最大的春药。
他能清晰感觉到,仅仅一天,不,短短几个小时的权力初体验,已经让穆罕默德的气质发生了蜕变。
那份潜藏的雄心被彻底点燃,说话的腰杆,前所未有的硬!
图尔基看着兄长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光芒,知道这个话题无法回避了。
他苦笑了一下,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无奈,摊了摊手,“现在?哥,你告诉我,周围有合适的吗?”
他目光在周围空寂的沙漠扫了一圈,像是在寻找根本不存在的“新娘”一般。
忽地,像是福至心灵,又像是祸水东引,他突然伸出手指,直直地指向了身边的瓦立德,
“喏!最合适的,现成的!不就是他妹露娜?”
“禽兽!”
瓦立德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
他猛地拍开图尔基的手指,勃然大怒,“图尔基!你还要脸吗?!我妹才十二岁!刚过十二岁生日没多久!她还是个孩子!”
虽然他心知肚明图尔基这是在转移火力,但他必须表现得义愤填膺、坚决反对!
否则,万一穆罕默德脑子一抽,顺水推舟来一句“不妨再等几年”,那麻烦就大了!
以现在塔拉勒家与萨勒曼家已然形成的紧密同盟关系,萨勒曼家主动提出联姻,无论是父亲哈立德亲王还是他自己,都很难找到特别强硬的理由直接拒绝。
毕竟,王室核心圈层内部的联姻,本就是巩固同盟最直接、最传统的手段。
图尔基看着瓦立德气急败坏的样子,反而乐了。
他耸了耸肩膀,一脸“你看我说吧”的无辜表情,
“所以啊,我才说现在没合适的嘛!
露娜小公主多可爱,可惜年龄是硬伤,总不能让我当个变态吧?”
穆罕默德的目光,在瓦立德愤怒的脸上和图尔基无辜的表情间转了一圈。
他不得不承认,图尔基刚说起的时候,他确实意动了。
露娜·宾特·塔拉勒,哈立德亲王的掌上明珠,塔拉勒系的核心公主……
若能联姻,对巩固与塔拉勒系的同盟无疑是一剂强力粘合剂。
但理智很快占了上风。
露娜确实太小了。
等她到符合王室传统婚龄的18岁,至少还要六年!
若要联姻塔拉勒系核心公主,必须是正妃之位。
这就意味着,如果真定下露娜,图尔基在未来的六年间都不能正式娶妻纳妾,而且还必须“守身如玉”地等着……
这既不现实,也容易引发内部矛盾。
他笑了笑,压下了这个念头,顺着图尔基的话说:“露娜确实太小了,不合适。这事不急,我再帮你物色物色。”
他安抚性地拍了拍图尔基的肩膀。
然后,目光却意味深长地转向了瓦立德,仿佛在打量着什么稀世珍宝,久久不语。
……
第22章 学问虽远在中国,亦当求之!
瓦立德被他看得浑身发毛,后背的寒毛都立起来了,忍不住开口问道,“看我干啥?我还得读书呢!”
他故意用一种“我是学生”的理直气壮语气。
穆罕默德和图尔基同时愣住了,表情都有些错愕。
随即不约而同地露出了苦笑。
这小子今天在贵宾室里翻云覆雨的表现,老辣得像个政坛老手,让他们完全忽略了他此刻还是一个“辍学少年”的事实!
穆罕默德沉吟了片刻,“这个好办。身份学历而已,只要面上过得去就行。
我会安排,让教育部特事特办,给你补个高中学历认证。
大学,你就在利雅得读书吧,也方便在我身边,帮我处理一些事情。”
然而,瓦立德坚定地摇了摇头,“不,我要去中国。”
“中国?”
穆罕默德和图尔基同时皱眉,异口同声地发出疑问。
这个答案完全出乎他们的意料。
中国?去那个遥远的东方国度做什么?
瓦立德没有立刻解释,他转过头,目光锐利地看向穆罕默德,抛出了一个足以让任何沙特王子灵魂震颤的问题:
“穆罕默德哥哥,石油,我们还能躺在上面吃多少年?”
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两人耳边!
石油,是沙特的命脉,也是王国奢华与权力的根基!
瓦立德继续道,“别忘了,几十年前,没有石油的沙特,贫瘠得连奥斯曼帝国、大英帝国都懒得殖民我们!”
然后他话锋一转,“而此刻,在中国,一场关于未来的革命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
光伏发电!他们正在将广袤的沙漠和戈壁变成巨大的清洁能源发电厂!
沙漠水稻!他们用科技在曾经的不毛之地种出了养活亿万人的粮食!
还有‘三北’防护林工程!
他们用几代人的努力,在北方筑起了一道绿色的长城,抵御风沙,改造环境!
你们知道吗?中国已经连续8年沙漠面积持续缩小了!”
瓦立德的眼神变得炽热而充满向往,声音也不自觉地提高,
“这些,才是未来的钥匙!是我们沙特真正需要学习和引进的东西!
躺在石油上坐吃山空,终有尽头!
而掌握改造环境、创造新能源和粮食的技术,才是真正的长治久安之道!”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穆罕默德:“圣训!学问虽远在中国,亦当求之!”
说到这里,瓦立德深吸一口气,指着穆罕默德,“更何况,哥,现实一点。
阿卜杜拉国王陛下,虽然年迈,但一时半会还驾崩不了。
‘兄终弟及’的传统,在你父王真正坐上那个位置之前,这就是悬挂在萨勒曼家头顶的政治正确!
是你们必须高举的旗帜!
你现在要做的,是蛰伏!”
他加重了语气,“在蛰伏中,暗中培养真正属于你自己的班底!
训练一支在关键时刻绝对忠诚、绝对能打、不掉链子的人马!
这两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