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格局……
这见识……
“爸,瓦立德,”
阿勒瓦利德亲王的声音打破了短暂的沉默,“不是我非要跟你们抬杠。
瓦立德分析的逻辑和概率,我承认,很有道理,成立的可能性非常大。”
他停顿了一下,眼神变得锐利,“但是,这依然不是无风险。
市场有黑天鹅,政坛有猝死,只要人还活着,就存在变数。”
瓦立德闻言,只是微微耸了耸肩膀,他看向阿勒瓦利德,“二叔,您投资项目的时候,是怎么做风险管理的?”
阿勒瓦利德没想到侄子会突然问这个,本能地回答道,
“投前,尽调做足,把能挖的风险都挖出来;
投中,条款设计是关键,那是最后的安全垫;
投后:动态管理决定生死。当然……”
他补充道,“我会竭尽全力帮助被投企业走向成功,缺什么资源,就尽力去匹配什么资源,直到它成功为止。”
瓦立德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目光扫过在场的长辈,最终定格在二叔脸上,他的声音清晰而平静:
“那么,穆罕默德现在缺什么?
他缺的是阿卜杜拉国王死在老萨勒曼王储前面。”
说罢,他双手一摊,只是定定的看着阿勒瓦利德。
“如爷爷所言,阿卜杜拉要想收益最大化,他一定会保证自己死在老萨勒曼前面的。
如果他不想,我们会帮他的。”
这句话如同冰锥,瞬间刺穿了餐厅内原本因智慧碰撞而略显活跃的气氛。
阿勒瓦利德一听,人都麻了。
他懂瓦立德的意思了。
关键时刻要么阿卜杜拉自己了结,要么老萨勒曼干掉他。
确实他么的无风险。
他张了张嘴,却感觉喉咙有些发干,最终只是化作一声倒吸冷气的沉默。
一股寒意沿着他的脊椎悄然爬升。
这小子……心太黑,手太辣!
这种“资源匹配”……
确实,一劳永逸。
但……
他下意识地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压下心头的震动,最终只剩下一个苦笑。
好吧……
不得不说,确实,自己只懂做生意。
政治,还是让这个心狠手辣的大侄子去玩比较合适。
瓦立德见说服了二叔,松开了桌下掐住大腿的手。
不得不说,中国和其他国家的区别还是太大了。
西方的历史总是重复,而中国的历史是螺旋式上升。
这些手段,如二月河的王朝系列这种中国的历史小说里比比皆是。
他继续说道,“同时,据我观察,穆罕默德接受世俗化程度更高,其实更符合我们的利益。
再者,穆罕默德与我之间的情义,以及他展现出的潜力,下注于他的收益性更大。
当然,重点是,我此刻身上的‘真主神迹’让我们在当前这个阶段可以彼此成就。”
阿勒瓦利德点点头,“以前确实小看了这孩子,昨天他临危不乱,调度有方,确有雄主之象。”
“哈哈哈!好!乖孙继续说。”
塔拉勒亲王开怀大笑,对着瓦立德竖起了大拇指,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激赏。
“第四点,”
瓦立德趁热打铁,语速平稳地继续,“一举铲除家族内部的竞争对手班达尔亲王,使我们塔拉勒系彻底垄断了军火贸易这条至关重要的财源与权力纽带。
这一点,显而易见,无需赘述,相信大家都认同其必要性。”
众人纷纷点头,这确实是昨日行动最直接、最丰厚的战利品之一,也是巩固塔拉勒系地位的基石。
“第五点,”
瓦立德的语气带上了一丝坦诚的无奈,“也是我个人最现实的考量。
我昏迷七年,根基浅薄如沙上城堡。
无论是政治资源、人脉网络还是自身威望,都远不足以支撑家族硬撼任何一方强大的对手。
在这种情势下,借势而为,借苏德里系内部矛盾之‘势’,借穆罕默德这位未来雄主之‘势’,借萨勒曼家族投桃报李之‘势’,才是最优解。
而非以一己之力,螳臂当车。”
五点理由,条理清晰,逻辑严密,既有对历史血仇的直面,也有对当前政治格局的冷峻剖析,更包含了对未来利益的精准算计。
瓦立德说完,微微松了口气,望向主位上的爷爷塔拉勒亲王,等待着他的最终评判。
然而,塔拉勒亲王却缓缓摇了摇头。
锐利而深邃的目光直视着瓦立德,沉默几秒后,他开口说道,
“乖孙子,你这五个理由,逻辑清晰,考虑周全,很完美。但是……
你的思考逻辑,从根本上就错了!”
……
第25章 太上老登退位,瓦少刚掌帅印便遇催婚!
塔拉勒亲王看向蒙娜王妃,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
“蒙娜,孩子你调教得很好,我很满意。但这沙漠部落最根本的东西,你没教会他。”
蒙娜王妃顿时惶恐。
而瓦立德则直接懵了圈。
拉米亚公主立刻开口为侄子辩解,
“父亲,瓦立德才多大?而且他昨天已经表现得足够惊艳,远超我们的预期了!
您的要求是不是太高了些?”
塔拉勒亲王摆了摆手,脸上重新浮现出温和的笑意,
“拉米亚,你误会了。
我并非否定瓦立德昨日的功绩和今日的分析能力。
恰恰相反,我为他感到无比骄傲。
但是,他是我塔拉勒系唯一的继承人,并且已经无可争议地登上了王国政治舞台的中心,他就必须懂得一个更根本的道理!”
他目光如炬,重新锁定瓦立德,一字一句,
“在沙漠,连仇恨都要学会节水灌溉。”
瓦立德心头一震。
他表示……
孙子不懂。
塔拉勒亲王端起果汁杯,却没有喝,目光仿佛穿透了宫殿穹顶,望向无垠的黄沙,声音低沉而富有韵律,如同古老的贝都因吟游诗人,
“骑士的仇恨,在决斗场被利剑斩断;
儒生的仇恨,在宗祠被香火湮灭;
而沙漠的仇恨,唯有被黄沙彻底掩埋之时,才算真正死亡!”
瓦立德麻了。
他懂了。
原来,装逼是一种遗传病!
但他没脾气来一句‘说人话’!
塔拉勒亲王的目光落回瓦立德脸上,带着洞悉一切的了然,
“孩子,仇恨的传递方式,本质上是环境压力在文化基因上的深刻映射。
在西方骑士时代,忠诚与仇恨都是指向领主的个人契约,违约的污名会刻在家族纹章上,代代相传,需要子孙用荣誉去洗刷。
在东方农耕文明,孝道与祖先崇拜让血债天然具有代际传承性,父债子偿天经地义。
这都是因为他们根植于封建制度,土地和血脉捆绑了个人与家族的命运。”
他顿了顿,给孙子消化的时间,继续深入剖析,将深刻的部落生存哲学娓娓道来:
“而我们沙漠部落的传统,是‘荣誉-血缘驱动的互惠主义’。
它更接近一种‘利益与责任的动态平衡术’。
短期看:如果偿还血债或其他债务会严重损害部落的整体生存,比如要卖掉所有骆驼去赔偿,我们会选择策略性‘违约’。
但我们会用其他方式补偿对方,比如提供关键情报、军事庇护,或给予长期贸易优惠。
长期看:部落间的‘债务’本质是一种投资未来的关系网络。
偿还‘本息’是为了维持未来在更严酷环境下互助的可能。
彻底‘赖账’等于自断生路,是愚蠢的。
这既不是中国式必须偿债的道德刚性,也不是西方式计算得失的个体理性,而是一种生存理性:
债务包括血仇是部落间关系的调节器,是维系脆弱生存网络的一种纽带,而非压垮骆驼的道德枷锁或冷冰冰的交易标的!”
塔拉勒亲王指了指自己,又指向哈立德和阿勒瓦利德,声音带着穿透岁月的智慧,
“所以,当年我高举‘自由王子’旗帜失败,被打倒流亡。但你父亲和二叔安然无恙。
在沙漠的传统里,血缘并不自动绑定父辈的道德污点或政治债务。
当年苏德里系虽然查封了我的产业,将我边缘化,却并未赶尽杀绝,反而留了体面生活的通道,比如默许我通过埃及等渠道获得生活资源,让我活着却又不构成实质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