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地图上看,什叶派的‘新月地带’——从德黑兰,经巴格达、大马士革,到贝鲁特,甚至延伸到萨那……
这把弯刀,正悬在逊尼派阿拉伯世界的咽喉上。
也直接威胁到沙特自封的“逊尼派盟主”地位和国家安全。
而更让利雅得如坐针毡的是美国的姿态。
“问题就在于那帮光收钱不办事的美国佬的态度上!”
图尔基忍不住插嘴,脸上满是鄙夷,
“奥黑子那帮人,说话像放屁!
当初信誓旦旦说叙利亚阿萨德政权用了化武就军事打击,结果呢?
雷声大雨点小,最后居然和俄罗斯搞了个什么‘化武换和平’,把阿萨德保下来了!
对我们支持的叙利亚温和反对派,答应好的强力援助也是拖拖拉拉,杯水车薪!”
他越说越气,手指无意识地在真皮座椅上敲打着,
“这他妈就是绥靖!对伊朗和他那些狗腿子的绥靖!
现在又搞这个临时协议,明摆着是要跟伊朗谈全面协议。
奥黑子满脑子都是他那‘亚太再平衡’,想从中东抽身,为了跟伊朗达成协议,他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牺牲我们海湾盟友的安全利益,对他们来说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不怪图尔基发飙,奥黑子政府第二任期开始后,战略重心明显东移,而且在2014年开年有了明显加速的趋势。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美国在中东的战略投入在快速收缩。
去年,叙利亚阿萨德政权被证实使用了化学武器,越过了奥黑子划下的“红线”。
全世界都在等美国的军事打击。
结果呢?
雷声大,雨点小。
最后不了了之。
美国未按承诺对阿萨德政权进行军事打击,且迟迟未向沙特支持的“叙利亚自由军”等温和反对派提供足够强力支持。
尤其是他们急需的便携式防空导弹。
现在,奥黑子政府又急于与伊朗达成伊核问题全面协议,想在中东“卸包袱”,好全力对付东边那个正在崛起的巨人。
沙特害怕什么?
害怕美国为了和德黑兰达成协议,会牺牲海湾盟友的安全利益!
穆罕默德接过话头,语气比图尔基冷静,但眼底深处的寒意更甚,
“临时协议一生效,对伊朗的部分制裁就会放松。德黑兰会立刻拿到更多资金。
这些钱会流向哪里?
叙利亚的阿萨德、黎巴嫩的真主党、伊拉克的什叶派民兵、也门的胡塞武装……
他们会比以前更猖狂。
这是饮鸩止渴。
等将来全面协议真的达成,制裁大规模解除,伊朗获得海量资金和解除封锁的贸易通道……
那时候,它的地区扩张会达到什么程度?”
瓦立德知道,这不是穆罕默德的危言耸听,也不是穆罕穆德的一家之言。
而是此时沙特内部从上至下的共识。
沙特担心害怕一旦伊朗解除制裁,势力会更加疯狂地扩张。
而这种焦虑,在利雅得的权力核心层,已经酝酿成了极度不满。
“所以,老头子们也坐不住了。”
穆罕默德冷笑一声,将简报递给瓦立德。
“看看吧,这是情报总局和阿勒瓦利德叔叔那边汇总上来的分析。
共识很明确: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瓦立德接过简报,快速扫视。
文字冰冷,数据详实,结论尖锐。
核心就一句话:美国靠不住,沙特必须自己站出来,扛起逊尼派世界的大旗,对抗伊朗的扩张。
他放下简报,没说话。
穆罕默德解开脖子上的一颗扣子,“王国高层,特别是军队和情报系统里,焦虑和不满的情绪已经快到顶了。
很多人认为,我们必须抢在美国彻底撒手、伊朗彻底缓过气来之前,把局面扳过来。”
这时,图尔基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忽然浮现出一抹混合着得意和神秘的古怪笑容,他身体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对瓦立德说:
“弟儿,说个事,你听了别太吃惊。”
瓦立德配合地挑了挑眉,露出适当的疑惑表情,
“什么事,神神秘秘的?”
图尔基嘿嘿一笑,故意卖了个关子,才慢悠悠道,
“就前几天,1月16号,以色列摩萨德的那位局长,塔米尔·帕尔多,秘密来了趟利雅得。
谁都没惊动,直接跟我见的面。”
瓦立德如他所愿地露出了“震惊”的表情,瞳孔微微收缩,身体也坐直了些,
“摩萨德局长?秘密访问?跟你?”
其实他心里一点儿都不奇怪。
图尔基现在不仅仅是皇家空军总司令,更是沙特情报机构事实上的负责人。
只是秘而不宣而已,找了个苏德里系的闲散亲王在前面顶着。
在沙特,情报和特勤系统历来是王储或核心王子直接掌控的领域。
图尔基作为萨勒曼家族嫡幼子,穆罕默德最信任的弟弟,执掌这部分权力顺理成章。
由他来接待并代表沙特与摩萨德局长进行这种绝密级别的接触,再合适不过。
这也侧面印证了瓦立德之前的判断:在伊朗问题上,穆罕默德和图尔基兄弟俩是彻头彻尾的鹰派、强硬派。
所以他们干出什么事他都不稀奇。
“对,跟我。”
图尔基很满意瓦立德的反应,脸上的嘚瑟都快溢出来了,
“当然,我哥也知道这事。”
他朝穆罕默德努了努嘴。
穆罕默德微微颔首,证实了图尔基的说法。
图尔基继续道,“谈的就是怎么应对伊朗这个共同的麻烦。
我们聊得还挺深入,达成了建立秘密情报共享机制的意向。
毕竟,在盯着德黑兰这方面,摩萨德的眼睛比我们尖。”
他顿了顿,特意加重了语气,看着瓦立德的眼睛,
“对了,帕尔多局长亲口承诺,以后摩萨德将不针对塔拉勒系展开任何行动。这是他送给你的礼物。”
……
第261章 穆罕默德的运筹帷幄
在图尔基看来,这份礼物可不轻。
摩萨德在中东乃至全球的情报活动无孔不入,被他们盯上绝不是愉快的事。
这个承诺,等于是给了塔拉勒系一道护身符。
至少来自以色列方向的暗中算计会少很多。
瓦立德心里了然,这显然是图尔基在谈判中为他争取来的利益。
但是……
作为塔拉勒系的家主,他能轻易的揭过那些血仇吗?
看着瓦立德的沉默,图尔基还是在心里叹了口气。
塔拉勒系和摩萨德的血海深仇,确实不是那么容易翻篇的。
塔拉勒亲王的九个儿子被暗杀得只剩两个,瓦立德上面也有两个哥哥早夭……
这些血债,虽然证据指向模糊,但在高层圈子里,谁都清楚就是摩萨德干的。
“弟儿,你别误会!”
图尔基赶紧收起嘚瑟,身体前倾,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们的血仇。”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
“我跟帕尔多见面的第一句话,问的就是这个。”
图尔基的表情难得地严肃起来,甚至带着点凶狠:
“我直接问他:塔拉勒系的血仇怎么算?你们摩萨德手上沾的血,打算怎么洗?”
车内瞬间安静下来。
图尔基舔了舔嘴唇,继续道:
“那老狐狸一开始还想装傻,说什么‘历史遗留问题’、‘缺乏确凿证据’。”
“我当场就拍了桌子。”
图尔基模仿着当时的语气,声音带着压迫感:
“我说:少他妈跟我来这套!在沙特的地盘上,跟我谈证据?
我现在不是在法庭上跟你辩论,我是在告诉你——这件事,必须有个交代!
否则今天的谈话到此为止,你们自己去找伊朗玩吧!”
他看向瓦立德,眼神里带着邀功的意味:
“帕尔多沉默了很久,最后才说……那些行动是‘特定历史时期的悲剧’,他代表摩萨德,对‘可能造成的伤害’表示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