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罕默德的眼睛亮了起来。
他要的就是这个承诺。
瓦立德的支持,不仅仅是一票。
更代表着塔拉勒系庞大的财力和影响力的背书,能极大地增强他方案的说服力,也能堵住国内很多反对者的嘴。
看,连最精于算计的塔拉勒系都看好并支持这个计划。
“好!”
果然,穆罕默德闻言,严肃的脸上线条柔和了一些,眼底掠过一丝满意。
他要的就是瓦立德这个态度,一个公开的、有力的支持。
至于具体细节,他相信瓦立德会懂,在会议上知道该怎么说。
“我就知道,你懂我!瓦立德,这是我们共同的事业!未来的沙特,是属于我们的!”
图尔基更是喜形于色,用力一拍大腿,
“好!就知道弟儿你跟我们是一条心!到时候咱们兄弟联手,看那帮老家伙还有什么话说!”
瓦立德也露出了一个符合场景的微笑,点了点头。
心里却是一片冷静的盘算。
共同的事业?
在图尔基心里,也许是。
但瓦立德很清楚,在穆罕默德心里,这五个字的含金量现在是越来越低了。
两人都清楚,走到今天,他们是被那老而不死是为贼的阿卜杜拉国王给做局了。
但这局,破不了。
因为瓦立德很清楚,穆罕默德是要做一个可以对所有人生杀予夺的古典君王,而他……
他不讳言,他喜欢特权,但这个前世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的人,打骨子里就反感君君臣臣那一套。
于是,此刻的兄弟情谊在至高无上的王权和“历史功业”面前,能剩多少?
又能值几分?
身在局中,身不由己的事多了去了。
更可能的是,穆罕默德需要他当这把开路的刀,当这个摇旗呐喊的支持者。
而他瓦立德,则需要借助穆罕默德掀起的这场风暴,为自己和塔拉勒系争取时间、空间和……
未来收拾河山的资格。
也许未来他也会变为恶龙中的一员,但此刻,他依然少年。
车队到了米沙尔亲王宫门口,穆罕默德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巾和白袍,神情恢复了王储应有的威严与沉静。
“到了。”
“放心。”
下车,瓦立德要将阿黛尔送到家,顺带完成拜访。
穆罕默德和图尔基就不陪同了。
毕竟,不对付。
……
阿黛尔透过车窗看见了官邸外的一幕。
她的父亲,米沙尔亲王,带着八个儿子——她那些同父异母的兄长们,整整齐齐地列队站在宫门外的台阶前等候。
这阵仗……
阿黛尔面上立刻浮现出恰到好处的受宠若惊,甚至带着点受之有愧的惶恐,可心里却是一片冰冷的讥诮。
八位兄长全部到场?
她这个第四王妃所生的庶女公主,平生何曾享受过这等“殊荣”?
往日里,即便是逢年过节的家宴,她能和父亲单独说上几句话都算难得,更别提这些眼高于顶的兄长们会特意等她。
今时不同往日罢了。
这是她呆在家里的最后一晚。
明天,完成所有手续后,她便是塔拉勒系瓦立德宫第三王妃,再回来,便是客人。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仔细检查自己的面纱是否戴得端正,又理了理白袍上并不存在的褶皱。
每一个动作都带着王室公主应有的端庄与审慎。
车门被侍从拉开。
阿黛尔提着袍角,曳步下车,脚步轻缓却沉稳地走向她的父亲。
“父亲。”
“哥哥们。”
她停在米沙尔亲王面前三步处便定住了,右手抚胸,微微躬身,声音轻柔而恭顺。
……
第263章 验贞
米沙尔亲王年近五十,面容与阿卜杜拉国王有几分相似,但气质更显平和,甚至有些过于温吞。
他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上前半步虚扶了一下。
“回来了就好。路上辛苦了。”
他的目光在阿黛尔身上停留了一瞬,语气温和,
“先去见见你母亲吧,她一直惦记着你。回来就好好休息。”
“是,父亲。”
阿黛尔垂眸应下,姿态温顺得无可挑剔。
她心里清楚,这所谓的“惦记”和“休息”,不过是走流程前的客套。
母亲那怯懦的性子,能在父亲面前说上几句话都难,更别说惦记了。
至于休息?
待会儿那场走形式的相亲流程,恐怕才是重点。
她再次行礼,然后侧身,让出位置给紧随其后下车的瓦立德。
瓦立德也已走上前来,面向米沙尔亲王,抚胸致意:“亲王殿下,夜安。”
“瓦立德殿下,欢迎。”
米沙尔亲王脸上的笑容依旧和煦,但眼神深处却是一片公事公办的平静。
他侧身介绍了一下身后八个儿子,“这都是阿黛尔的兄长们。”
八位王子年纪从二十多岁到三十多岁不等,穿着统一的白袍,脸上都带着程式化的笑容,纷纷向瓦立德行礼问好。
“殿下。”
“欢迎殿下。”
问候声整齐划一,礼节周全,却透着一股疏离的客气。
米沙尔亲王待双方简单见礼后,便开口道:“殿下远道而来,若不嫌弃,还请入内小憩片刻。宫里备了些茶点。”
说是小憩,其实就是走完那原本就该走的相亲流程。
瓦立德心知肚明,从善如流:“叨扰殿下了。”
一行人进入宫殿。
相比起之前在迪拜与萨娜玛那场盛大、庄重、每一步都充满仪式感的相亲,眼前这场面,就显得格外……草率。
或者说,高效。
没有盛大的家族成员围观,没有冗长的寒暄和试探。
众人只是在客厅落座,侍从奉上阿拉伯咖啡和椰枣。
米沙尔亲王与瓦立德聊了几句不痛不痒的天气、旅途,然后便示意了一下。
阿黛尔在一位年长女官的陪同下,出来添咖啡。
传统相亲流程,此刻,是补上这个形式。
她低眉顺眼,步履轻盈,将咖啡奉给瓦立德,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殿下,请用咖啡。”
瓦立德接过,象征性地啜饮一口,然后奉上早已准备好的订婚礼物——一个镶嵌着宝石的首饰盒。
“一点心意,愿真主赐福。”
阿黛尔双手拿起,打开看了看,再次行礼:“谢殿下。”
就连这礼物,都是前几天阿黛尔自己挑选的。
当然是她自己喜欢的。
瓦立德那准备礼物的水平,她不敢恭维。
也就萨娜玛那小妮子喜欢,真玫瑰哪有假玫瑰好……
整个流程快得让人有些恍惚。
米沙尔亲王始终保持着那副温和的笑容,但他的话语和注意力,明显没有真正放在瓦立德这个“准女婿”身上。他的八个儿子更像是背景板,除了必要的附和,几乎不开口。
场面不能说寒酸,毕竟宫殿奢华,侍从如云,礼节也一丝不苟。
甚至可以说“热情洋溢”——米沙尔亲王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
但处处都透着一股刻意。
一种“尽快走完流程,完成任务”的刻意。
瓦立德起初还有些纳闷。
米沙尔亲王是阿卜杜拉国王的儿子,阿黛尔的父亲。
按常理,女儿联姻给如今如日中天的塔拉勒系继承人,就算不是欣喜若狂,也至少该有些实质性的交流,探探底,拉拉关系。
可米沙尔亲王完全没有。
他似乎对瓦立德本人、对这场联姻背后可能带来的政治资源交换,没有丝毫兴趣。
就像……就像这只是国王父亲交代下来的一个任务,他负责执行,至于任务对象是谁,不重要。
不过,这份冷淡和敷衍,反倒让瓦立德松了口气。
坦率地说,他还真怕和阿卜杜拉一系粘上太深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