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志同道合、为国效力即为结党,那我王室子孙,是否都应各自为政、互相攻讦,方符合某些人所谓的法统?!”
他猛地转身,目光如炬,直视脸色开始发白的穆塔布亲王:
“穆塔布殿下!国家正当用人之际,急需锐意进取之才!
你不思为国举贤,反而罗织罪名,构陷栋梁,究竟是何居心?!
是想让王国改革事业半途而废,是想让我沙特家族重回固步自封、任人宰割的旧时代吗?!”
穆罕默德斩钉截铁,对着国王和王储再次躬身:
“臣,以政治与安全事务委员会主席之身份,恳请陛下、父王明察!
瓦立德亲王于国有大功,于改革有大劳!
绝不能让忠心为国之臣蒙冤,寒了天下志士之心!
此风绝不可长!
臣建议,当严查穆塔布亲王构陷亲王、扰乱朝纲之罪,还瓦立德亲王清白,以正视听!”
老萨勒曼的眼睛,死死的盯着苏德里系诸王。
小纳伊夫亲王第一个站了起来,面容严肃,“陛下,王储殿下,穆罕默德殿下所言极是!
内政部各项改革推进,瓦立德亲王配合甚力,有功无过!
穆塔布亲王指控,证据不足,难以采信!”
小苏尔坦亲王紧随其后,“国防部亦认为,与阿联酋的军事合作符合王国利益。
所谓‘私兵’之说,实为误解。
构陷亲王,动摇军心,其行当查!”
紧接着,苏德里系的其他几位实权亲王,以及一些原本中立、但看到穆罕默德如此强硬表态后迅速选边站的亲王,纷纷起身:
“臣附议!请陛下圣裁!”
“改革乃大势所趋,岂容污蔑!”
“必须严查诬告之人!”
一时间,议事厅内,超过半数的亲王站了起来,明确表态支持穆罕默德,要求严查穆塔布,力保瓦立德。
保守派那边脸色变幻。
想要说什么,但在苏德里系如此团结一致的威势面前,一时竟有些踌躇。
他们本就没想搞这么大,穆塔布就跟失心疯一样的疯咬完全是个意外,也没想到瓦立德居然这么狠的直接下生死局,更没想到穆罕默德会如此决绝地力保瓦立德,甚至不惜与阿卜杜拉系此时便正面冲突。
局势,瞬间逆转!
压力,从瓦立德身上,转移到了穆塔布亲王,乃至他背后的阿卜杜拉国王身上。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王座。
阿卜杜拉国王靠在椅背上,呼吸管下的胸膛微微起伏。
他脸上依旧是那副病态的灰败和深沉的疲惫,但那双浑浊的眼睛,却缓缓扫过全场——
扫过跪地请死的瓦立德,扫过挺身而出的穆罕默德,扫过群情激奋的苏德里系,扫过脸色阴沉的儿子穆塔布。
最后,落在了身边始终沉默的老萨勒曼王储脸上。
此时的老萨勒曼眼帘微垂,如同老僧入定。
仿佛眼前这场惊心动魄的朝堂对决与他无关。
良久。
阿卜杜拉国王终于缓缓开口,“改革,是大势所趋。是王国生存发展之必须。”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穆塔布身上,那眼神里,有失望,有无奈,更有冰冷的决断。
“瓦立德亲王,在吉达、朱拜勒,在推动‘向东看’战略等方面……确有其功。
过程上有些瑕疵,但谈不上过错。”
这句话,等于为瓦立德定下了基调——有功无过。
阿卜杜拉国王的声音继续响起,带着一种疲惫的威严:
“穆塔布……你今日所言,过于偏激,有失公允。
构陷亲王,扰乱朝会……你,太让朕失望了。”
他闭上眼,仿佛用尽了力气,才吐出最终的判决:
“即日起,解除穆塔布·本·阿卜杜拉一切行政职务与王室委员会职务,闭门思过。
没有朕的允许,不得参与任何国事讨论。”
罢黜!
国王亲自罢黜了自己的儿子!
虽然保留了亲王头衔和基本待遇,但解除了所有职务、闭门思过,这已经是极其严厉的惩罚,几乎宣告了穆塔布政治生命的终结。
穆塔布站在那里,脸色铁青。
阿卜杜拉国王的声音没有停止,那嘶哑而疲惫的语调,此刻却像冰冷的铁锤,一下下敲打在每个人的心头。
“即日起,解除米特阿卜·本·阿卜杜拉一切行政职务与王室委员会职务,闭门思过……”
国王办公厅主任、保守派核心之一的米特阿卜亲王浑身一震,难以置信的望着自己的父亲。
“即日起,解除拉赫曼·本·阿卜杜拉一切行政职务与王室委员会职务,闭门思过……”
内政部副部长拉赫曼亲王张了张嘴,最终颓然垂首。
名单还在继续。
一个又一个名字被念出。
外交部副部长阿齐兹亲王……
国民卫队下属某机构负责人……
财政部某司的亲王……
全都是阿卜杜拉国王的儿子,或身居要职,或占据关键岗位。
议事厅里死寂一片,只剩下国王断断续续却不容置疑的判决声,以及制氧机单调的嗡鸣。
……
第278章 老国王绝命布局
所有人都惊呆了。
这已经不是惩罚穆塔布一个人了。
这是……陛下在亲手拆解自己直系血脉在政权中的支柱!
一口气,几乎将自己所有成年、担任实职的儿子全部罢黜解职!
只保留了……众人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一个位置。
效忠委员会主席,米沙尔亲王,瓦立德的那位便宜岳父,依旧坐在那里。
他是阿卜杜拉国王儿子中,唯一一个没有被点到名字、职务得以保留的人。
为什么?
是因为他刚刚与塔拉勒系联姻,身份特殊?
还是因为效忠委员会主席这个位置太过敏感,牵一发动全身,连国王也不敢轻易更迭?
但无论如何,这大清洗般的罢黜,让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和茫然。
他们很清楚,阿卜杜拉国王此举,是在用最严厉的方式,给瓦立德、给穆罕默德、给整个苏德里系一个交代。
看,构陷瓦立德的穆塔布,我惩罚了;
连带他那些可能知情、可能默许、甚至可能同谋的兄弟,我也一并清理了。
这个态度,足够了吗?
这甚至可以说是国王在生命最后阶段,对苏德里系未来主导权的一种默认和退让。
毕竟,把这些儿子提前清理出权力场,等于为苏德里系上台后的“安置”提前扫清了不少障碍,避免了未来更激烈的冲突。
但……这规模也太大了!
大到让人感觉不真实。
大到……
反而透出一股诡异。
这不像是在妥协,反倒像是一个老迈的船长,在风暴来临前,亲手将大部分船员赶下了船,只留下空荡荡的甲板。
有一种决绝的、抽身而退的意味。
难道陛下已经彻底心灰意冷,准备在最后的日子里,为王国、为家族安排一场安静的权力交接?
避免自己死后儿子们与苏德里系爆发血腥清洗?
保守派众人噤若寒蝉,再无人敢出一言。
苏德里系众人则暗暗松了口气,看向穆罕默德的眼神更加敬畏。
未来王储保下了自己的兄弟,也展现出了不容挑衅的权威。
然而,就在所有人以为这场风波即将以瓦立德胜利、阿卜杜拉系惨败而告终时——
阿卜杜拉国王忽然再次开口。
他仿佛用尽了最后的精力,挣扎着坐直了一些,目光扫过穆罕默德,扫过老萨勒曼,最后又若有若无地掠过已经站起身、垂首而立的瓦立德。
“朕老了。”
国王的声音带着自嘲,“最近的体检结果,你们也都知道。
肺癌,晚期。
御医说,朕的寿数,也就剩下……六到十二个月了。”
议事厅里瞬间弥漫开一股悲凉和肃穆的气氛。
虽然大家心知肚明,但由国王亲口说出,还是让人心头沉重。
几位年长的亲王下意识地握紧了座椅扶手,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年轻一辈则垂下目光,不敢与国王对视。
“为了巩固王权,保证……王权更迭之时,能够顺利交接,不生变乱……”
阿卜杜拉国王缓缓说道,每一个字都仿佛重若千钧:
“朕现在决定——”
“任命,穆克林·本·阿卜杜勒亲王,为第二王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