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中东当王爷 第544节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撑下去。

  就在这时,瓦立德终于开口了。

  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

  “帕瑟尔。”

  帕瑟尔抬起头。

  瓦立德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琥珀色眼眸里,没有他预想中的疏离或权衡。

  只有平静,甚至带着一抹探究的专注。

  “抛开外界所有的标签和审查……”

  瓦立德缓缓问道,“帕瑟尔,你个人,是如何看待……你那位伯父的?”

  帕瑟尔的指尖深深陷进掌心,疼痛让他保持着一丝清醒。

  那些官方说辞在舌尖滚动。

  他早已在无数场合背诵过:“家族已与他切割”“我们谴责一切恐怖主义”……

  瓦立德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注视着他,没有审视,只有等待。

  帕瑟尔忽然想起少年时偷偷读过伯父从边境寄回的家书。

  泛黄的信纸上写着:“我们不是在制造恐惧,而是在结束恐惧。”

  那时他不解,如今却感到一种灼烧般的共鸣。

  他想起了新闻里加沙坍塌的房屋、巴格达街道上的哭泣……

  西方战机呼啸而过时,可曾区分过武装分子与孩童?

  这种念头让他恐惧,仿佛背叛了家族赎罪般的忠诚。

  密室的寂静压得他耳膜生疼,他能听见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在“安全答案”与“真实血肉”之间拉扯,几乎要将他撕裂。

  帕瑟尔下意识地张开嘴。

  那些被教育了无数遍、早已刻入骨髓的官方说辞——关于家族划清界限、关于恐怖主义的危害、关于感谢政府打击……

  几乎要脱口而出。

  但就在那一刻,瓦立德的身体微微前倾,眼眸紧紧锁定了他的眼睛,那目光锐利得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直达灵魂深处。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喝到,“说实话!”

  这句话,像一道无形的墙,堵住了帕瑟尔那条件反射一般符合正确标准的回答。

  帕瑟尔心里猛地一悸,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

  随即开始剧烈地变化,从最初的惊愕、本能地想要辩解和遮掩,到被看穿后的慌乱,再到某种压抑已久的情绪被撬动边缘的挣扎……

  他的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声音,眼神里充满了痛苦、迷茫。

  随即,却有浮现出一种豁出去前的决绝。

  密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两人对视的目光在无声地交锋和角力。

  半晌。

  帕瑟尔像是终于耗尽了所有用来伪装和防御的力气,肩膀垮塌下去,又猛地挺直,他深吸一口气,眼神里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炽热与悲凉,

  “殿下……我……其实……我并不认为我伯父是个……彻底的坏人。”

  这话一说出口,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但某种闸门一旦打开,积压的情绪便如洪水般倾泻而出。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却异常清晰:

  “其实,在很多像我一样的年轻人心里……

  在那些长期看着西方霸凌我们的阿拉伯人眼里……

  我伯父,他是一个反抗者!

  是一个伟大的反抗者!

  他是敢于站出来、用他自己的方式去对抗强权的象征!

  他放弃了一切优渥的生活,去过苦行僧般的日子!

  他宣称要捍卫我们的利益和信仰……

  这本身……殿下!我想问,这难道就没有一丝一毫……值得世人去敬佩和肯定的吗?”

  ……

第297章 阴影下的抉择(下)

  他的情绪越来越激动,脸涨得通红,仿佛要将两年来因家族蒙羞而被迫压抑的所有复杂情感都宣泄出来,

  “我认同他的理想!

  认同我们不该永远屈从于外部的压迫和安排!但是——”

  他话锋陡然一转,声音带着撕裂般的痛苦,

  “我不认同他的手段……

  那些针对平民的恐怖袭击,那些鲜血和恐惧……

  那不是圣战,那是给整个伊斯兰世界抹黑。

  是灾难!

  是彻头彻尾的错误!”

  他抬起头,直视着瓦立德,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所以,殿下,我支持政府打击极端主义、维护王国的安全与稳定。

  我父亲早就和他划清了界限,我们家族也因此付出了惨痛代价,这些……还不够吗?”

  说完这长长的一段话,帕瑟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刚才的激动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和……

  恐惧。

  他颓然地低下头,“殿下,我说了实话……

  我知道,我的这些想法……很危险。

  它不符合政治正确,它甚至……可能让我自己都感到害怕。

  我怕……怕有一天,我也会被某种极端的情绪裹挟,走上那条无法回头的路。”

  他苦笑了一下,“所以,殿下,如果您觉得我是个隐患……

  把我交出去吧。

  可能,这也是在救我。”

  他闭上了眼睛,等待着最终的判决。

  将自己内心最真实、也最危险的一面彻底暴露出来,他已经做好了承担一切后果的准备。

  然而,预想中的雷霆震怒或者冰冷疏离并没有到来。

  他听到了一声轻微的、带着点无奈的笑声。

  帕瑟尔疑惑地睁开眼。

  只见瓦立德耸了耸肩膀,脸上那副严肃审视的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轻松,甚至冲他眨了眨眼睛:

  “不好意思,帕瑟尔,”

  瓦立德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清朗,

  “第一,我没有卖兄弟的习惯。你们吉达七人组里,没有这个选项。”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第二,而且……其实我也认同你的看法。”

  语气坦然得让帕瑟尔以为自己在做梦。

  “你的伯父,奥萨马·本·拉德恩,在我心里,他绝不是一个彻底的坏人。

  甚至,我认为,在他拿起枪走向恐怖主义之前,在他年轻时的理想和反抗意志里,有值得我们思考甚至……

  佩服的勇气和纯粹。

  这一点,很多阿拉伯人心里都清楚,只是不敢说,或者被愤怒和恐惧掩盖了。”

  瓦立德的态度是如此自然,仿佛在讨论一个历史人物,而不是一个让整个家族蒙羞、让王国如临大敌的恐怖大亨。

  “我很佩服他那种敢于挑战既定秩序的勇气,我们都知道,那秩序是西方强加的。但是——”

  他的语气陡然转冷,“他用错了手段。

  他将反抗的怒火发泄在了无辜者身上。

  他将复杂的政治和地缘矛盾简化为宗教战争和恐怖袭击。

  他给整个伊斯兰世界带来了深重的灾难和难以洗刷的污名。

  他由一名可能被同情的反抗者,最终堕落成了必须被铲除的恐怖主义符号。

  这是他的悲剧。

  也是所有被极端思想蛊惑者的终极归宿。”

  瓦立德看着已经完全呆住的帕瑟尔,缓缓说道:

  “你能分清‘理想’与‘手段’,‘反抗精神’与‘恐怖罪行’,这说明你的头脑是清醒的。

  你的心还没有被仇恨或者恐惧完全蒙蔽。

  这才是最重要的。”

  帕瑟尔愣住了。

  “帕瑟尔,我要的,不是一个只会切割过去、战战兢兢证明自己清白的傀儡。

  我要的,是一个真正理解黑暗从何而来、并且有勇气和智慧去寻找光明之路的战士。

  你刚才的实话,恰恰证明了你具备这种潜质。”

  瓦立德双手一摊,“那么,现在……我再问你一个问题,你个人,是如何看待ISIS的?”

  帕瑟尔皱起了眉头,“ISIS?他们……他们是比基地组织更极端的怪物,是残暴的恐怖分子,是……”

  瓦立德打断了他,“不……我是问,你如何看待他们?

  或者,这么说吧。

  你个人,基于那段家族历史而对极端主义思想运作方式、对地下网络、对蛊惑人心的手段的了解。

  你认为这些在今天,这些了解,是纯粹的负资产?是必须彻底割掉的毒瘤?

首节 上一节 544/1220下一节 尾节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