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们的利益与你治下的沙特本土公民冲突时,你如何裁决?
是靠你的‘释经权’,还是靠你的手里的刀?”
“你说‘小心驶得万年船’,把家人都送去了BJ。
这份谨慎,是在防利雅得的明枪,还是在为你自己谋划的那条更远、也更危险的路,提前留好退路和软肋的保险?”
“石油美元能买来一时的繁荣和军备,但买不来一个帝国的可持续造血能力,你投资光伏、海水淡化、船厂,是在构建新的经济基座。
但这需要时间,也需要庞大且熟练的劳动力,而我们恰恰最缺这个。
在你构想的帝国经济体系里,除了石油和这些新兴产业,真正的、能支撑长期扩张和战争的财政引擎到底是什么?
是像古代那样,依赖美索不达米亚这样的‘中央粮仓’,还是你有更现代的方案?”
“外部世界,无论是美国、伊朗、以色列,还是其他地区势力,会坐视一个以沙特为核心的‘阿拉伯帝国’崛起吗?
你如何应对必然到来的遏制、分化甚至直接干预?
你的‘向东看’,究竟能从中国带回多少真能改变国运的东西?
能从中国获得足够的技术和战略空间,来对冲这些压力吗?
而不仅仅是另一套依赖关系?
还是说,你打算像历史上的帝国一样,在各大势力之间纵横捭阖,但这需要极高超且危险的外交平衡术?
最关键的一点,我死活都没想通,你怎么确保中国会真正的,毫无保留的站在你的身后?
你要知道,中国人,都是很狡猾的。
外部有美国、伊朗、以色列虎视眈眈,内部有千年积弊和无数既得利益者。
你想走的路,每一步都可能血流成河。
你计算过,需要付出多少代价,又准备让谁来付这个代价吗?”
“最后,瓦立德,我最好奇的是你自己。
你如此年轻,已经拥有巨额财富和可观的影响力。
是什么驱动你去追求这条布满荆棘、甚至可能万劫不复的‘帝国之路’?
是塔拉勒系的家族使命?
是阿拉伯民族复兴的历史情怀?
还是……某种纯粹的、对权力巅峰的个人渴望?
你想建立的,究竟是一个能让阿拉伯人重获尊严与繁荣的共同体,还是一个以你个人和你的家族为顶点的、空前庞大的权力金字塔?”
他一口气说到这儿,语速飞快,眼神灼灼,全然没有了之前的病容和疲惫,活像个迫不及待听新奇故事的老顽童。
瓦立德被这一连串直击要害、甚至有些异想天开的问题砸得有些发懵。
他正试图从混乱中理出个头绪,组织语言时,阿卜杜拉国王却自己先靠回了椅背。
脸上那“八卦”的神色瞬间褪去,重新被一种混合着极度疲惫和奇异神往的表情取代。
他轻轻摆了摆手,声音低沉下去,仿佛在自言自语:
“你不用回答我。这些问题,答案或许连你自己都还没完全想清楚。
又或者,你想清楚了,但说出来就会让我觉得没意思了。”
他目光似乎穿透了书房的天花板,望向某个遥远的虚空。
“就让我这个行将就木的老头子,在最后这几个月里,留着这些疑问吧。
看着棋盘,猜着棋手的下一步,甚至是下十步……
这是我还能保持对这个世界好奇的、为数不多的根源了。”
“答案,我自己慢慢想。”
瓦立德一脸便秘的看着眼前这个老顽童。
阿卜杜拉冲着他眉毛挑了挑,一脸嘚瑟的模样。
不过,紧接着,他又说到,“既然阿黛尔没跟你一起回来,我这老头子也不能让你这几晚孤枕难眠,显得我招待不周。
送你一个美人吧,带回去,陪你解解闷。”
瓦立德:“???”
他的大脑CPU在这一刻彻底被干烧了。
前一刻还在说着“阿拉伯帝国皇帝”这种足以引发滔天巨浪的禁忌话题,下一秒就跳到了“送你个美女暖床”?
这思维的跳跃程度,简直是从珠穆朗玛峰峰顶直接蹦极到了马里亚纳海沟!
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
就在瓦立德还在拼命重启大脑系统,试图理解这诡异的对话逻辑时,只见阿卜杜拉国王轻轻拍了拍手。
书房一侧,一幅厚重的挂毯后面,竟悄无声息地滑开了一扇隐蔽的暗门。
一个身着传统黑袍、从头到脚包裹得严严实实、连眼睛都被轻薄头纱遮住的女子,从暗门后的密室里,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低垂着头,脚步轻盈,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如同一个幽灵。
在瓦立德面前站定后,便撩起了面纱。
瓦立德的眼珠子都要掉下来,张开嘴,呃呃了几声。
阿卜杜拉国王一脸戏谑的对着他说道,
“这个美人,是自愿来侍奉你的。你带回家去吧。”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抹催促:“我就不留你了。你要走……赶紧走。”
电光石火之间,瓦立德的神色变了数变,从最初的震惊、错愕,到深深的疑惑,再到一种明悟般的凝重。
他没有再多问一句。
最终,他脸色一肃,对着阿卜杜拉国王,郑重地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抚胸礼,声音清晰地说道,
“谢谢爷爷!”
这一声“爷爷”,叫得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真诚。
阿卜杜拉国王笑了笑,那笑容里似乎包含了太多东西,他轻轻说了句,
“莫要让我失望。走吧。”
瓦立德直起身,对那黑袍女子示意了一下,转身便朝着书房门口走去。
那女子无声地跟在他身后半步远的位置。
就在瓦立德的手即将触碰到书房门把手的时候,身后传来了阿卜杜拉国王的声音,这次是连名带姓的呼喊,带着一种郑重其事的分量:
“瓦立德!”
瓦立德脚步一顿,转过身来。
只见阿卜杜拉国王已经双手撑着书桌,有些吃力地站了起来。
老人佝偻着背,但努力挺直了胸膛,浑浊却依旧锐利的目光,隔着一段距离,深深地凝视着他。
书房里安静极了。
瓦立德也静静地回望着这位垂暮的国王,这位沙特王国的现任守护者,这位刚刚给予了他巨大震撼和莫名“馈赠”的老人。
几秒钟的凝视,仿佛穿越了时光。
瓦立德深吸一口气,仿佛明白了这无声凝视中的期许、托付、以及那份沉甸甸的、关于王国未来的重量。
他缓缓地,用清晰而坚定的声音,做出了他的承诺:
“爷爷,我承诺——”
“沙漠绿洲永在!”
“沙特江山永在!”
这两句话,如同誓言,在充满药香的书房里回荡。
阿卜杜拉国王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露出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欣慰的笑容。
他用力地点了点头,然后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气力般,挥了挥手,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淡,甚至带着点不耐烦:
“赶紧走!”
瓦立德不再犹豫,再次躬身一礼,然后拉开书房门,带着那位神秘的黑袍女子,快步走了出去。
厚重的木门在他们身后轻轻合上。
书房里,重新恢复了寂静。阿卜杜拉国王缓缓坐回椅子上,望着壁炉中跳跃的火焰,久久不语。
王宫门前。
小安加里正有些焦急地等待着。
看到瓦立德出来,他立刻迎了上去,但目光随即被殿下身后跟着的那位全身笼罩在黑袍中的女子吸引,脸上露出明显的疑惑。
瓦立德没有解释,只是对着小安加里耸了耸肩膀,用平淡的语气说道,
“国王赐给我的。”
小安加里闻言,心头一凛,立刻收敛了所有好奇和疑虑。
国王陛下病中赐人,这本身就非同小可。
他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恭敬地侧身,对那黑袍女子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他亲自为女子拉开了瓦立德座车的后门。
女子微微颔首,坐了进去。
瓦立德也随即上车,坐在了旁边。
小安加里关好车门,迅速绕到驾驶位,亲自开车。
车队缓缓驶离王宫,融入利雅得的夜色中。
防弹车窗隔绝了外面的世界,车内形成一个绝对私密的空间。
车子开出一段距离后,瓦立德才没好气地转过头,对着身边那位依旧包裹得严严实实、沉默不语的美人说道:
“老狗,你也不嫌憋得慌?”
话音落下,只见那美人伸出手,有些粗鲁地一把扯下了遮面的头纱和面巾,长长地吸了一口气,仿佛刚从水下浮出来一般。
“呼——确实憋闷得慌!”
一个苍老、带着沙哑和疲惫的男声,在车内响起。
正在开车的小安加里透过后视镜看到这一幕,惊得手一抖,方向盘都差点没握住,眼睛瞪得如同铜铃!
这哪里是什么千娇百媚的美人?!
那头纱下露出的,分明是一张布满皱纹、写满沧桑的老年男人的脸!
而且这张脸,小安加里认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