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嘴里塞满了食物,不敢发出声音,只能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任由泪水无声地流淌。
是啊,宝宝有什么错呢?
他/她是无辜的。
手不自觉地从小腹上抚过,那里依旧平坦,什么也感觉不到。
可她知道,那里,有一个小生命正在悄然生长。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南普陀寺里,那支莫名断掉的香。
香断了……
是佛祖在警告她吗?
警告她不要造杀孽?
警告她这是一条生命,不是可以随意丢弃的数据?
程嘟灵进食的速度慢了下来,变得机械而缓慢。
她把食物往嘴里塞,却味同嚼蜡。
她抬起朦胧的泪眼,看向餐厅里的其他人。
靠窗边,一对年轻的情侣头挨着头,分享着一包薯条,男孩不知道说了什么,逗得女孩咯咯直笑,伸手轻轻打他。
不远处,一个年轻的妈妈耐心地哄着怀里哭闹的婴儿,爸爸在一旁手忙脚乱地冲奶粉。
虽然忙乱,但两人眼神交流时,满是初为父母的温柔和默契。
还有一群显然是附近学校的学生,穿着校服,围在一起叽叽喳喳,讨论着游戏、明星或者考试,讨论着还有几分钟得进校门了。
脸上是纯粹的、无忧无虑的青春活力。
这些平常到不能再平常的景象,此刻却像一根根细针,密密麻麻地扎在程嘟灵的心上。
幸福,温馨,无忧无虑……
这些词汇离她如此遥远,让她感到一种强烈的疏离感和刺骨的孤独。
她像一个被放逐到正常世界之外的幽灵,默默窥视着别人的圆满,自己却深陷在泥沼里,挣扎不得。
她不属于这里。
不属于任何一边。
她该怎么办?
真的把孩子生下来?
然后呢?
面对父母震惊、失望、可能暴怒的脸?
她几乎能想象到爸爸扬起的巴掌和妈妈崩溃的哭声。
亲戚们会怎么议论?
老师、同学、朋友……她该怎么面对那些或诧异、或同情、或鄙夷的目光?
她的人生会变成什么样?
保研资格肯定没了。
“长空杯”的梦想化为泡影,学业中断,未来一片灰暗。
她会成为“那个未婚先孕的女生”,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成为家族耻辱的象征。
找瓦立德?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她自己狠狠掐灭。
找他做什么?
做他所谓的“第四王妃”?
她和瓦立德之间,说到底,不过是彼此的见色起意,是荷尔蒙的短暂碰撞,是自己平安夜一场孤单心境的取暖。
有过心动,有过快乐,有过欢喜,但和“互相欣赏才华”、“灵魂共鸣”这些词根本沾不上边。
去找他,算什么?
不就是自甘堕落,承认自己最终还是走了“靠脸上位”的路吗?
【理性小人】(语气压低,却字字诛心):
“你以为保研只是成绩单上的数字吗?
李教授上个月还暗示你,课题组需要‘背景干净’的成员参与航天局合作项目。
如果这件事传出去,别说‘长空杯’,你连毕业设计都可能被质疑是靠非常手段拿到的资源!还有爸妈,他们盼着你成为家里的骄傲,不是成为亲戚茶余饭后的谈资!”
【情感小人】(颤抖着蜷缩):“可是……宝宝也许能改变一切呢?如果瓦立德愿意负责……”
【理性小人】(冷笑):“负责?
平安夜的秦淮河再美,现在也只是你手机里一张不敢点开的照片。
程嘟灵,承认吧,你对他而言可能连插曲都算不上,只是一场即兴演出。”
“理性小人”在她脑海里疯狂地敲着警钟,试图用冰冷的现实逻辑筑起高墙,抵挡内心越来越汹涌的悲伤和母性的本能。
心里满是怨恨与委屈,无处发泄。
她咬着牙,在心里把某个远在BJ或者不知道在哪里的混蛋骂了千百遍。
“死渣男!都是你的错!凭什么要我来承受这一切!”
她烦躁地拿出手机,解锁,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却不知道该点开什么。
鬼使神差地,她点开了微博。
搜索框里,“瓦立德”三个字几乎是她无意识打上去。
她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想看到什么。
也许只是想确认一下,那个混蛋此刻在干什么,是不是像她一样在痛苦挣扎,还是……
依旧在他的世界里光芒万丈、左拥右抱。
页面刷新。
最新的几条,依然和利雅得的刺杀事件有关。
一些国际媒体和大V、公知在跟进,分析着瓦立德躲在中国求学的性质,揣测着他与王储穆罕默德日益紧张的关系。
一条标注着“小道消息”的微博,引起了她的注意。
发帖人是个八卦博主,用极其夸张的口吻写道:
“最新绝密消息!
据利雅得知情人士透露,瓦立德亲王最近日子不好过啊。
他家里那几个侍妾,近期相继怀孕,但无一例外,怀的都是女儿!
塔拉勒系‘生不出儿子’的魔咒似乎还在继续!”
下面评论区炸开了锅。
“卧槽?全是女儿?以后我能叫瓦王岳父不?”
“楼上禽兽,鉴定完毕。”
“看来瓦王也逃不过这个诅咒啊……中东那些家族对儿子的执念,啧啧。”
“楼上懂啥,这可不是简单的重男轻女。
没有儿子,就意味着家族绝嗣,政治资源无法延续,盟友会动摇,敌人会扑上来。
瓦立德现在很危险啊!”
“所以他才在中国待着?原来,是寻求保护的?”
“有可能,中国这边至少能提供相对安全的环境。”
“真的假的?那瓦王岂不是急需一个儿子来稳固地位?”
“唉,可惜了,瓦王这么帅这么有才……”
“有什么可惜的?姐妹们,展现你们实力的时候到了!”
“瓦王,考虑一下我啊,我保证能生儿子!”
“+1!瓦王看看我!我祖传生男秘方!”
“排队排队!我先来的!”
“楼上做梦呢,你就算怀了,生下来,人家认不认还是两说。”
“就是,血统在那摆着呢,你以为随便什么人都能生沙特王子?”
程嘟灵看得一阵无语,心里莫名烦躁。
别人是上赶着想去给他生,她却避之唯恐不及。
但是……瓦立德此刻危险的处境,又让她心里有些乱。
万一……她肚子里怀的,是个儿子呢?
那么,他是不是就没那么危险了?
……
第326章 学姐,双排不?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下面紧接着的一条评论就像一盆冰水,把她那点不切实际的幻想浇了个透心凉。
那条评论说:“楼上别做梦了。
退一万步讲,就算你怀上了瓦立德的儿子,就算瓦立德就这一个儿子,以后大概率也不会是这个儿子来继承。
在中国古代,太子可以是个野种,但不能是个杂种。
可以有女帝,但不能有串帝。
阿拉伯也是几千年的文明,别人对正统血脉的执着是刻在骨子里的。
非纯正阿拉伯血统的母亲,生下的儿子继承权顺位会很靠后,甚至可能被排除在外。
想想那些欧洲王室的历史就知道了。”
这话说得尖锐又直白,带着一种残酷的现实主义。
程嘟灵看着屏幕,气得牙痒痒,手指捏得发白。
什么叫“杂种”?
什么叫“串帝”?
这些词汇像刀子一样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