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立德愣了一下,悄悄给学姐点了个赞。
回应他的,是程嘟灵趁着低头时的一记眼镖。
程文渊被这突如其来的大礼给震住了。
一时间忘了发火,只是愣愣地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人。
苏婉则是“哎呀”一声,连忙上前几步,伸手想去扶,又不知道该先扶谁,急得直跺脚,
“这……这是干什么啊!快起来!快起来啊!”
瓦立德没有起来。
他跪得笔直,抬起头,目光坦然地迎上程文渊震惊而愤怒的视线,又转向苏婉,声音清晰,带着一种沉重的诚恳:
“爸,妈。”
他直接用了中文里最亲密的称呼。
“我叫瓦立德·本·哈立德,沙特阿拉伯人,是嘟灵的……男人,也是她肚子里孩子的父亲。”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没有任何修饰和推诿:
“嘟灵怀孕了,是我的孩子。
孕检已经确认,是个男孩,目前十一周又四天,很健康。
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有保护好她,让她一个人承受了这么大的压力和恐惧。对不起。”
每一个字,都像冰块,砸进程文渊和苏婉的耳朵里,冻得他们浑身发冷,又烧得他们心头火起。
怀孕了……
男孩……
十一周又四天……
苏婉眼前一黑,差点没站稳。
她这还不没退休,就要当外婆了?
程文渊则是彻底暴怒了。
“你……你这个混蛋!”
他猛地往前跨了一步,手指颤抖地指着瓦立德,脸涨得通红。
平日里儒雅温和的教授形象荡然无存,只剩下一个父亲被侵犯了珍宝的狂怒,
“你叫谁爸!叫谁妈?
你对她做了什么!她还是个学生!
你怎么敢!你怎么敢!你还是个有妇之夫!”
程文渊的怒骂并没有停下,他猛地转向跪在地上哭泣的程嘟灵,手指颤抖地指着她,声音里充满了痛心和难以置信,
“程嘟灵!你……你糊涂啊!
我平时是怎么教育你的?!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情来!他是有妇之夫啊!
你……你自己都还是个孩子啊!”
他想冲上去,想把这个拐走他女儿、让她未婚先孕的混蛋撕碎。
手掌摊开,手指并拢,高高的扬起。
瓦立德没有躲闪,甚至膝行了两步,将身体挺得更直了些,伸开双臂,将身旁哭泣的程嘟灵完全挡在自己身后。
他看着暴怒的程文渊,眼神里没有畏惧,
“爸,您要打要骂,冲我来。”
瓦立德的声音沉稳有力,“嘟灵怀着孩子,不能受惊吓,也不能受累。
所有的错,都是我一个人的。”
说着,他竟然从白袍内袋里,掏出了一根约莫两尺长、打磨光滑的枣木短棍,双手捧着,高举过头,递向程文渊。
“这是我准备的。爸,您要是觉得不解气,就用这个打我。我绝不躲一下,这是我该受的。”
这一下,连程文渊都愣住了。
他看看那根木棍,又看看跪在地上、眼神坚定如磐石的瓦立德,再看看被瓦立德牢牢护在身后、哭得梨花带雨的女儿……
高举的巴掌,怎么也落不下去。
那根木棍,更像是一种极致诚恳的认错态度,一种将全部主动权交到他手上的姿态。
打?
怎么打?
往哪里打?
对方是沙特亲王,是外宾!
而且是在中国有着巨大投资的外宾。
真打坏了,这家事立刻升级到外交事件!
可不打……
这口气,这憋屈,这心疼女儿的怒火,怎么咽得下去?
苏婉也看傻了。
她万万没想到,这位身份尊贵无比的亲王,会做到这个地步。
下跪磕头,坦诚交代,递上木棍……
这完全超出了她对“无良权贵”的认知。
程文渊胸膛剧烈起伏了好几下,最终,那只颤抖的手,无力地垂了下来。
他踉跄着后退一步,跌坐在旁边的红木椅子上,仿佛一瞬间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木已成舟。
孩子都有了,还能怎样?
打死他?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让女儿更痛苦,让事情更糟。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女儿,她哭得那么伤心,却又紧紧靠着那个混蛋小子。
女儿……是愿意的。
至少,此刻她是愿意和他一起面对的。
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浇熄了程文渊大半的怒火,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心疼。
“起来吧。”
程文渊的声音沙哑,透着浓浓的无力感。
瓦立德没动,而是看向程文渊,眼神恳切:“爸,您原谅我了?”
“原谅?”
程文渊冷笑一声,眼圈却也红了,
“我原谅你有什么用?事情已经发生了!
我现在只想知道,你打算怎么办?
我女儿的未来怎么办?
这个孩子怎么办?你们沙特那套……那套……”
他想说“多妻制”,觉得难以启齿。
瓦立德这才缓缓站起身,又小心翼翼地将程嘟灵扶起来,让她坐在旁边的椅子上,自己却依旧跪着,态度恭敬。
“爸,妈,请放心。所有的事情,我都已经安排好了。”
瓦立德的声音恢复了冷静和条理,但眼里那份诚恳让苏婉暗自点头。
“第一,名分。
嘟灵会是我的第四王妃,这是妃位,不是情人,不是侍妾,是受沙特法律和我家族承认的正式妻子。
我知道,在中国文化里,这很难接受,听起来像是‘妾’。所以……”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我会和学姐……呃……嘟嘟!”
程嘟灵踹了他一脚,美目里全是嗔怒。
程文渊的脖颈抽搐了一下。
瓦立德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继续说着,
“我们会在中国,按照中国的法律和习俗,领取中国的结婚证,举行中式的婚礼,明媒正娶,昭告天下。
在中国法律的层面和认知里,她是我瓦立德唯一合法的妻子。”
程文渊和苏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
这一条,确实很大程度上击中了他们最大的心结。
他们无法接受女儿去做“小”,去受委屈。
而显然,瓦立德的做法,能最大程度的避免非议。
“第二,学业。
嘟灵的学业绝不会中断。
我已经和南航校方沟通好,会为她保留学籍,提供一切便利。
校方指定王志胜教授作为她的导师,王教授也同意了,会亲自指导她的学业和‘长空杯’项目。
她怀孕和生育期间,可以采取远程学习、导师单独指导等方式继续课程。
她的学习以及将来的事业,不会因为生孩子而停止。”
王志胜教授?程文渊是知道的,那是无人机领域的大牛。
女儿能拜入他的门下,简直是天大的机缘。
“第三,未来。
我会以嘟灵的名义,设立一个‘程嘟灵航空航天基金会’,资金由我提供。
主要用于支持中国和沙特在航空航天领域的青年人才培养、技术交流和项目合作。
嘟灵会成为基金会的理事长。
这不仅是她的事业平台,也是未来中沙合作的一座桥梁。”
基金会……桥梁……程文渊是搞学术的,太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了。
这不仅仅是钱,更是地位、影响力和社会价值的体现。
女儿的未来,没有被局限在后宫,反而被推向了一个更广阔的舞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