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也太……
程文渊只觉得头皮发麻,冷汗都下来了。
刚才面对瓦立德,他还能凭着岳父的身份和一股怒气,勉强端住架子。
可面对瓦立德的父母,那可是真正的沙特实权亲王家族,是外交层面的人物。
而且还有瓦立德的爷爷。
这……这礼节上完全不对啊!
怎么能让人家等在隔壁?!
苏婉也慌了神,手足无措,一个劲地埋怨程嘟灵,
“你这孩子!怎么不早说!太失礼了!太失礼了!
这……这怎么能让长辈们等我们呢!
而且……应该让你爷爷奶奶一起来的!”
她急得直跺脚,感觉自己两口子刚才在屋里“审问”女婿、哭哭啼啼的样子,全被隔壁听了去,简直丢人丢到家了。
程嘟灵看到爸妈慌乱的样子,她赶紧安慰,
“爸,妈,你们别紧张。爷爷、公公、婆婆……其实都好说话的。特别是爷爷,很和蔼的。”
可她这话不说还好,一说程文渊和苏婉更紧张了。
意思是这妮子,早就见过了他父母了,而且已经得到了家族的认可?
程文渊压低了声音,语气都有些发颤,“我们……我们这什么都没准备,空着手,就这么见面?这像什么话!”
瓦立德看着未来岳父母慌乱的样子,心里觉得有些好笑,但面上依旧保持着恭敬。
他连忙安抚道:“爸,妈,真的不用紧张。
是我们冒昧来访,应该我们失礼才对。
我爷爷他们这次来就是当面见见嘟灵,也见见你们二老,表达我们的诚意和重视。
没有那么多规矩,就是一家人见个面,吃顿饭。”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一家人”三个字,还是让程文渊和苏婉心里微微一定。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再推辞就更失礼了。
程文渊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领,对苏婉说,
“不能让长辈久等。”
他毕竟是教授,调整心态的能力还是有的。
苏婉也赶紧擦了擦眼角,理了理头发,点了点头。
瓦立德见状,对程嘟灵使了个眼色,然后转身走到会客厅门口,轻轻拉开门,对着外面低声用阿拉伯语说了几句。
很快,脚步声传来。
首先走进来的是一位头发花白、穿着剪裁合体的阿拉伯长袍、精神矍铄的老者。
面容慈祥,眼神深邃睿智,步伐沉稳,自带一股历经风雨的从容气度。
正是塔拉勒·本·阿卜杜勒-阿齐兹·阿勒沙特亲王。
紧随其后的,是一对中年夫妇。
男人身材高大,面容与瓦立德有六七分相似,但气质更加沉稳威严,正是哈立德亲王。
他身边的女士,蒙娜王妃,穿着一身优雅得体的改良阿拉伯长裙,气质高贵温婉,脸上带着温和亲切的笑容。
他们的出现,让整个会客厅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一瞬。
程文渊和苏婉下意识地屏住呼吸,身体微微绷紧,脸上努力挤出得体却难免僵硬的笑容。
瓦立德快步上前,用英语介绍,“爷爷,父亲,母亲,这位是嘟灵的父亲程文渊教授,母亲苏婉老师。”
然后又转向程文渊和苏婉,“爸,妈,这是我爷爷,父亲,母亲。”
塔拉勒亲王率先走上前,他没有伸手握手,而是微微欠身,脸上带着真诚的笑容,
“程教授,苏老师,你们好。冒昧打扰,请多包涵。我是瓦立德的爷爷,塔拉勒。”
他态度谦和,丝毫没有身为亲王的架子,更像一位慈祥的长辈。
哈立德亲王也上前一步,同样欠身致意,声音沉稳,
“程教授,苏老师,你们好。我是哈立德,瓦立德的父亲。很高兴见到你们。”
蒙娜王妃则上前,轻轻拉起苏婉有些冰凉的手,笑容温暖,
“苏老师,你好。我是蒙娜。嘟灵是个好孩子,我们都很喜欢她。”
她的目光转向旁边的程嘟灵,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慈爱和满意。
没法不满意。
毕竟这个中国姑娘,肚子里怀的,可是他好大儿的保命符。
而且,也太争气了,就三天,完爆迪莎、还有那几个韩国女人!
这亲切而尊重的态度,大大超出了程文渊和苏婉的预料。
他们原本以为会面对的是矜持、疏离甚至审视的目光,没想到对方如此平易近人,主动释放善意。
程文渊连忙回礼,声音还有些紧绷,“塔拉勒亲王,哈立德亲王,蒙娜王妃,你们好。
欢迎,欢迎来中国。是我们招待不周,实在抱歉。”
好在,他和苏婉的英语都非常的过关,倒也没有沟通障碍。
苏婉也赶紧说:“您好,您好……快请坐,请坐。”
程嘟灵看着双方家长这客客气气、甚至有点小心翼翼互相试探的场面,心里有点想笑。
她偷偷看了一眼瓦立德,发现他正嘴角微翘地看着这边,显然对目前“和谐”的场面很满意。
死渣男,太能算计了!
在瓦立德的引导下,众人重新落座。
服务人员悄无声息地送上茶点和水果。
塔拉勒亲王率先打开了话题,他没有直接提婚事或孩子,而是像拉家常一样,问起了程文渊的工作,问苏婉绘画教学的情况,称赞中国的文化和教育事业。
他谈吐风趣,见识广博,很快让有些凝滞的气氛活跃起来。
哈立德亲王话不多,但每次开口都沉稳有力,表达了对程嘟灵学业成就的赞赏。
蒙娜王妃则一直拉着苏婉的手,轻声细语地聊着女性的话题,关心程嘟灵的身体,分享一些孕期保养的经验,态度亲切得比苏婉还像程嘟灵的亲妈一般。
程文渊和苏婉最初的紧张和局促,在这春风化雨般的交谈中,渐渐消散了。
他们发现,抛开那些显赫的头衔,眼前这三位沙特亲王和王妃,其实也是关心子女、通情达理的普通人。
当然,是站在云端的那种普通人,但他们对程嘟灵的喜爱和重视,两人是实实在在能感受到的。
话题最终还是不可避免地回到了正事上。
塔拉勒亲王放下茶杯,神情变得郑重了一些,看向程文渊和苏婉,
“程教授,苏老师,关于瓦立德和嘟灵的事情,我们全家都非常重视。
瓦立德已经向我们详细说明了情况,也表达了他的决心。
作为长辈,我们支持他的选择,也会全力为他提供支持。”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诚恳:“我们知道,两国的文化、制度存在差异,这可能让你们对未来有所担忧。
请你们放心,我们尊重中国的法律和习俗。
瓦立德承诺的,在中国法律框架内给予嘟灵的妻子身份和保障,我们会督促他兑现。
嘟灵的学业、梦想,我们绝不会让她因为婚姻和生育而中断。
她不仅仅是瓦立德的王妃,也会是我们家族重要的一员。
她的才华和能力,应该得到发挥的舞台。”
哈立德亲王也补充道:“关于那个基金会,是个很好的想法。
不仅仅是象征意义,它可以做成实事,成为连接两国青年才俊的桥梁。
我们家族会全力的支持。”
这些话,与瓦立德之前的承诺一一对应,形成了双重保障。
程文渊和苏婉最后那点悬着的心,终于彻底落了下来。
程文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他看着女儿脸上越来越明亮的笑容,看着瓦立德时不时投向女儿的、带着珍惜和爱意的目光,再看看眼前这几位身份显赫却态度恳切的亲家……
罢了。
木已成舟,女儿愿意,对方诚意十足,甚至得到了某种超越家庭层面的背书。
他还有什么理由,再去给女儿增添烦恼呢?
他放下茶杯,看向塔拉勒亲王,语气平静而郑重,
“塔拉勒亲王,哈立德亲王,蒙娜王妃,感谢你们的理解和诚意。
我们……尊重嘟灵的选择。
也希望瓦立德能记住他今天所有的承诺,善待嘟灵,给她幸福。”
这算是正式的点头了。
苏婉在一旁,紧紧握着女儿的手,含着泪,用力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气氛更加轻松融洽。
双方家长开始商讨一些更具体的细节,比如接下来的安排,程嘟灵是在BJ休养还是可以偶尔回厦门,两边的婚礼(宗教的和中国的)大概的时间等等。
程文渊和苏婉倒是表示可以一切从简,只是需要尽快。
毕竟时间不等人。
瓦立德和程嘟灵偶尔插话,大部分时间只是听着,手始终牵在一起。
不久后,晚餐准备好了。
众人移步到隔壁的餐厅。菜式是精心准备的中餐,兼顾了双方的饮食习惯,做得精致而美味。
席间,塔拉勒亲王甚至还和程文渊小酌了一杯特制的无酒精饮品,聊起了他年轻时访问中国的见闻,气氛很是热络。
程文渊和苏婉吃着这顿堪称“国宴”级别的家宴,看着女儿和未来女婿低声交谈,看着亲家们和蔼的笑容,感觉一切都像在做梦一样。
不真实,却又切切实实地发生了。
他们的女儿,真的要嫁给一位沙特亲王,成为王妃。
但同时,她也会拥有中国的结婚证,继续她的学业,甚至拥有一个以她名字命名的、可能影响深远的基金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