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自己那件价值不菲的定制白袍内衬口袋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份装订整齐、厚度可观的文件。
文件封面上没有任何花哨的标识,只有一行简洁的英文标题和日期。
“给,”
图尔基将文件递向瓦立德,语气郑重,
“这是按照你的意思,动用了我们在中国的一些特殊渠道和人脉,联合几所顶尖大学的环境工程、石油地质以及水资源领域的学者,以及我们国内的顶尖学者共同参与,秘密完成的研究报告。
绝对的第一手核心数据。”
穆罕默德接着图尔基的话头阐述着报告的核心结论,
“三个研究小组的结论非常清晰的指向同一个终点:
美国的页岩油革命,是一个建立在流沙上的海市蜃楼,是一场注定会反噬自身的豪赌。”
瓦立德装模作样地看着手里的报告,示意着穆罕默德继续说。
“第一,环境代价,致命且不可逆!”
穆罕默德竖起了第一根手指,
“水力压裂法,那些注入地下的化学药剂混合物,就像打入大地血管的毒剂。
它们会污染地下水层,毒化土壤,破坏脆弱的生态平衡。
而且,这种污染是渗透性的、扩散性的,一旦发生,当前以及可预见的未来,都没有技术手段能真正彻底清除。
这是留给子孙后代的定时毒瘤。
参与研究的中国学者说得更直白。
他们国家页岩储量世界第一,但宁可烧煤也不用这技术。
为什么?
就因为怕遗祸子孙!
怕未来江河湖海上漂满油污,把吃饭喝水的根基都毁了!
而美国那些政客和资本家,为了眼前的巨额利润,选择性地无视了这份长达数十年、甚至数百年的生态灾难账单。”
“第二,水的战争!”
图尔基接口,语气满是危机感,
“开采一口页岩油井,你知道需要消耗多少淡水吗?
动辄就是数百万加仑!
相当于几万人一天的生活用水。
在那些本就干旱缺水的页岩油富集区,比如德克萨斯、北达科他,这种对水资源的掠夺式开采,正在迅速抽干河流、耗尽地下含水层,制造一场场人为的‘水荒’。
当地居民和农业用水被严重挤压,冲突的种子已经埋下。
这是用后代的生命之源,换取眼前的黑色黄金。”
穆罕默德接着说道,“第三,他们引以为傲的技术,存在无法克服的先天缺陷。
页岩油井……就像是夸梅·布朗一般,典型的‘出道即巅峰,然后一路扑街’。”
他做了一个断崖式下跌的手势,“水力压裂完成后,油井初始产量高得惊人,但紧接着就是灾难性的暴跌!
一两年内,甚至短短几个月,产量就能断崖式下跌百分之六十到八十,甚至更多!
比我们传统的砂岩油田的衰竭速度快了百倍不止!”
图尔基在一旁补充,
“而暴跌之后,产量会进入一个漫长而低效的长尾期,可能持续好几年甚至十年,但每天的产油量?
微乎其微,只剩下巅峰期可怜的个位数百分比!
为了维持住所谓的‘产量稳定’,他们只有一个选择——像吸毒一样上瘾!
必须不断投入天文数字的资金,疯狂地在老油井旁边打新井!
加密!再加密!
这就像一场永无止境的、成本高昂的‘打地鼠’游戏!
设备商、银团、华尔街的投机客赚得盆满钵满,但整个产业背负着沉重的环境债务和越来越高的边际成本。
这种模式,本质上就是寅吃卯粮,饮鸩止渴!”
瓦立德目光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图表、专业的术语分析和触目惊心的污染案例照片。
指尖划过那些冰冷客观的文字描述,仿佛能感受到背后大地无声的呻吟和被污染水源的苦涩。
其实报告里的每一个关键结论,每一个致命缺陷,他都早已了然于胸。
前世的信息洪流早已将美国页岩油华丽外衣下的千疮百孔冲刷得清清楚楚。
他合上报告,手指在上面轻轻弹了两下。
那动作,带着一种洞悉一切后的玩味和淡淡的嘲弄。
“所以……”
瓦立德抬起眼,目光平静地在穆罕默德和图尔基脸上来回扫视,嘴角勾起一丝没有温度的弧度,
“这家页岩油公司,你们的决定是什么?”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冰冷的解剖刀,划开了所有心照不宣的伪装。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
第33章 背最黑的锅,赚最狠的刀乐!
穆罕默德和图尔基兄弟俩飞快地对视了一眼。
谁先开这个口?
两人的眼神在空中无声地交流着。
不过,只要不是瞎子,都看得出来,这是在互相推诿。
毕竟,接下来的话,实在有点……
不太要脸。
最终,图尔基用肩膀撞了一下哥哥,眼神里充满了“你是老大,你扛雷”的无赖。
穆罕默德也是无奈了。
和图尔基解开心结,最重要的是,和父母达成和解后,他必须承担起更多的责任。
目光落在瓦立德脸上,他清了清嗓子,
“瓦立德,我的兄弟。”
他语气诚恳,“父王和我们核心决策层仔细研究讨论了这份报告好几天。
最终的结论是……”
他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我们……
还是希望你能继续持有、并且实际掌控这家页岩油公司,不要……不要轻易把它转手卖掉。
呃……最好换个名字,原来的王国能源,换成……
比如……瓦立德能源?”
话音刚落,连穆罕默德自己都觉得脸颊有点微微发烫。
他也知道,这要求,属实有点不要脸了。
要知道美国的先锋公司、雪铁龙、埃克森美孚开出的价格已经超过了400亿美元。
现在不准瓦立德高位套现不说,而且明知前面是个能把人摔得粉身碎骨的天坑,还要怂恿自家兄弟往里跳?
哪怕理由再冠冕堂皇,也掩盖不了这行为的本质。
而且这其实是在让瓦立德背骂名。
千古骂名。
以后老美的民众反应过来,绝对会诅咒瓦立德生儿子没屁眼。
穆罕默德舔了舔嘴唇,顶着瓦立德戏谑的目光,他语速加快,
“当然!我们绝不是让你白白承担风险和骂名!
所有的!
我是说所有的前期投入和后续运营的巨大花销,包括购置最先进压裂设备、钻探新井、处理环保合规……
呃……当然,我们是希望你在环保只是做做样子。
等等等等,全部的开销由……由国家财政来承担!
同时,每桶页岩油国家财政给你补齐正常原油售卖的利润。
我们只有一个要求……”
图尔基在一旁屏住了呼吸,眼神期待地看着瓦立德。
瓦立德没等穆罕默德说完,直接白了穆罕默德一眼,截断了他的话,
“唯一的要求就是往死里采是吧?
趁着这海市蜃楼还没彻底崩塌之前,狠狠地抽干美国佬地底下的那点‘黑血’。
能采多少采多少,能挖多快挖多快。
最好把他们的水资源彻底榨干,把他们的土地污染得寸草不生,制造足够多的社会矛盾和环境烂摊子,对吧?”
他表示,他就是个无情的背锅机器。
其实,这本就是瓦立德自己的打算。
从未来穿越回来的他,太清楚页岩油后面是个什么鬼格式了。
这不往死里坑老美,简直对不起九年制义务教育。
不过这种事,他不能自己说出来,所以之前就怂恿着穆罕默德他们去找中国专家。
道理其实很简单。
中国油页岩+页岩油储量全球第一,占全世界储量的25%,可为啥中国一直只是试验性开采,更多的是做科研?
这里面的弯弯绕绕,中矿大、中海大的专家团队早在2008年时就研究明白了。
不过,这锅,他倒是背的心甘情愿的。
能祸祸老美的事,怎么想怎么爽。
“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