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立德直起身,看了眼墙上的钟。
时间差不多了。
他得走了。
去迪拜的专机已经准备好了,萨娜玛和莎曼在等他,还有一堆关于阿联酋北部、关于“共享电单车”后续、关于T-ara虚拟偶像计划的破事要处理。
“我走了。”
他说得干脆,没有拖泥带水。
三个女人同时沉默。
阿黛尔先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手替他理了理衬衫领口。
动作很自然,但指尖有些抖。
瓦立德握住她的手,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程嘟灵也站了起来,瓦立德抱了抱她,手护着她的腰,吻落在发顶,
“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少玩游戏。胎教不好。”
学姐气得牙痒痒的踢了他一脚,而后鼻子有些发酸,但强忍着没哭,
“你……注意安全。”
“放心。”
最后是林允儿。
元气满满跳下沙发的林小鹿,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声音闷闷的,
“殿下要早点回来……”
“好。”瓦立德揉揉她的头发,“回来给你带迪拜的礼物。”
告别拖了十几分钟,最后还是小安加里在门口小心翼翼地咳嗽提醒,瓦立德才松开手,转身往外走。
“送送你。”
阿黛尔说,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清冷,但眼底那点不舍藏不住。
“不用送。”
瓦立德摆手,“外面风大,嘟嘟不能吹风。你们就在这儿待着,等我飞机起飞了再走。”
他语气不容置疑。
程嘟灵现在是他心尖尖上的宝,半点差池都不能有。
阿黛尔看了程嘟灵一眼,点了点头,没再坚持。
三个女人送到休息室门口,没再往前。
瓦立德走到走廊拐角,回头看了一眼。
阿黛尔站在中间,一手揽着程嘟灵的肩膀,一手牵着林允儿。
三个女人并排站着,背后是休息室暖黄的灯光,画面竟有种诡异的和谐。
他挥了挥手,转身消失在拐角。
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只剩下中央空调细微的气流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飞机起降轰鸣。
直到瓦立德的那三架土豪金飞机起飞。
阿黛尔站在原地,望着飞机消失在天边,又呆了几分钟,轻轻吐出一口气。
她转过身,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日那个端庄聪慧的沙特公主模样,只是眼底还残留着一丝柔色。
“走吧,嘟嘟。”
她走到程嘟灵身边,声音温和,“我们也回去了。允儿,扶着点嘟嘟。”
林允儿立刻应声,乖巧地挽住程嘟灵的手臂:“欧尼,慢慢走。”
程嘟灵笑了笑,任由林允儿搀着,对阿黛尔点点头:“谢谢阿黛尔姐姐。”
她对阿黛尔的称呼,从一开始生疏的“公主殿下”,到后来的“阿黛尔”,再到如今自然而然的“姐姐”,只用了很短的时间。
阿黛尔对她也确实和蔼。
这并非伪装。
在中国留学三年,阿黛尔比萨娜玛、比迪莎、甚至比瓦立德身边大多数人都更了解中国,更了解中国女性。
尤其是程嘟灵这种出身良好、学业顶尖、心有抱负的学霸型女孩。
她们要的不是后宫争宠,不是珠宝华服,甚至不是丈夫的全部宠爱。
她们要的是自我实现,是事业,是“我这个人”的价值。
这姑娘从始至终没问过“我能分到多少财产”“我儿子将来能不能继承王位”这种问题。
她关心的是“程嘟灵航空航天基金会”第一批资助项目选哪些,怎么跟南航、北航的实验室对接。
阿黛尔有一次无意间看到程嘟灵的书房,书架上全是《空气动力学》《航天器结构设计》《推进原理》这种天书,电脑屏幕上跑着CFD仿真模型,草稿纸上密密麻麻的公式。
那一刻阿黛尔就明白了:这姑娘的心,根本不在后宫这一亩三分地里。
这女孩的眼睛,看向的是星空,是实验室,是那个以她名字命名的“程嘟灵航空航天基金会”所要触及的未知领域。
争宠?宫斗?
程嘟灵恐怕连想都懒得想。
阿黛尔看得明白。
没威胁。
所以,没必要起纠纷。
反而应该拉拢。
这是阿黛尔对程嘟灵的第一判断,也是她愿意释放善意的根本原因。
程嘟灵怀了儿子,证明“塔拉勒系生不出男孩”的诅咒是扯淡。
迪莎怀女儿,郑秀妍怀女儿,郑秀晶也怀女儿……那只是她们运气不好!
这个认知,像一剂强心针,让阿黛尔这些日子以来心里那点因为“迟迟未孕”而生的焦虑和隐忧,消散了大半。
看程嘟灵的眼神,也就更柔和了。
甚至带着点“沾喜气”的意味。
“走吧,车应该到了。”
阿黛尔说着,率先朝门口走去。
程嘟灵笑眯眯地应着,在林允儿的搀扶下,也跟着迈步。
然而,就在三女走出休息室的瞬间。
阿黛尔,身体猛地一僵。
“唔……!”
一声压抑的、带着明显痛苦的闷哼。
程嘟灵和林允儿同时转头。
只见阿黛尔脸色骤然发白,一只手猛地捂住了嘴,另一只手死死抓住了旁边的门把手,指节用力到泛白。
她的眉头紧紧拧在一起,睫毛剧烈颤抖,胸口急促起伏。
“呕……!”
更强烈的干呕声,止不住地从她指缝里溢出来。
她弯下腰,整个人几乎蜷缩起来,另一只手死死按住了自己的小腹。
“阿黛尔姐姐?!”
程嘟灵吓了一跳,下意识想伸手去扶。
林允儿反应更快。
她一步跨到阿黛尔身边,扶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体,同时用阿拉伯语急促地朝门口喊,
“来人!快来人!王妃不舒服!”
声音带着明显的惊慌。
候机厅的门被猛地推开。
两名一直守在外面的女官和随行医生团队冲了进来。
程嘟灵的肚子里是塔拉勒系未来,自然,走哪儿都有医生团队跟着。
中医、西医都有,主打一个中西医结合。
“殿下!”女官看到阿黛尔的样子,脸色也变了。
程嘟灵连忙示意,团队里一个女医生迅速上前,扶住阿黛尔另一侧手臂,同时快速询问,
“哪里不舒服?”
“恶心?想吐?”
“腹痛吗?”
阿黛尔说不出话,只能艰难地跟着提问点头又摇头。
又是一阵剧烈的干呕,眼泪都憋出来了。
程嘟灵站在一旁,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腹,她猛地抬头,看向医生。
正在把脉的女医生,表情也从最初的紧张,迅速变得……有些微妙。
她一边扶着阿黛尔坐下,一边快速从随身医疗箱里取出听诊器和血压计。
但动作间,眼神已经不着痕迹地扫过阿黛尔的小腹,又扫过程嘟灵,最后和林允儿对了一眼。
林允儿也反应过来了。
她捂住嘴,眼睛瞪得滚圆,看看阿黛尔,又看看程嘟灵,然后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一个词:
孕吐?
候机厅里,瞬间陷入一种奇异的安静。
只有阿黛尔压抑的干呕声,和窗外隐约的飞机引擎轰鸣。
程嘟灵慢慢走到阿黛尔身边,蹲下身,握住了她冰凉的手。
阿黛尔抬起头,脸色苍白,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眼神里充满了……
悸动。
四目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