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假比例已经不重要了,只要里面确实有真火药就行。”
一直处于震惊和某种道德煎熬中的阿卜杜勒,此刻也被这残酷而有效的逻辑链条带着走了,他下意识地接口,
“爱资哈尔不敢不发。
面对如此确凿的叛教、欺诈证据,如果他们保持沉默,就是包庇伪信者,他们自身的正统性和道德权威也会瞬间崩塌。
他们会成为众矢之的。”
“没错!”
高志凯接过话头,语速更快,
“第二步,人权层面。联合国人权理事会、国际特赦组织、人权观察……我们会把全套证据递上去。
‘系统性现代奴隶制’、‘反人类罪’!
这是西方白左和政治正确最敏感、也最热衷的议题!
我们可以进行完美的道德绑架:
‘任何一个民主国家、任何一个有良知的企业,都不能购买沾满奴隶鲜血、资助诈骗犯罪的石油!’”
高志凯表示,棉花的账,可以先算一部分。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欧洲议会和美国国会的辩论场景,
“欧盟很可能以此为由,启动对阿布扎比原油的‘道德禁运’或制裁。
美国国内的政治压力也会空前巨大。
华尔街的银行,面对‘犯罪美元’的指控,将不得不重新评估与阿布扎比投资局和其主权基金的业务。
甚至冻结资产、拒绝结算,将其踢出SWIFT系统也不是不可能。
瓦立德也笑了,“阿布扎比持有的美元,从此就是‘犯罪美元’、‘诈骗美元’、‘奴隶美元’。
全球金融体系会像躲避瘟疫一样躲避它。
它的主权基金会在国际市场上寸步难行。
它的经济命脉会被直接掐断!
运作的好,几天时间就可以起效果。”
他和高志凯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那种棋逢对手、将遇良才的默契与快意。
阿卜杜勒枯坐在沙发上,感觉手中的念珠仿佛有千钧之重,几乎要捻不动了。
他闭着眼睛,但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幅可怕的图景:
爱资哈尔的法特瓦如同雷霆劈向阿布扎比;
国际媒体的头条被“奴隶石油”占据;
华尔街的交易员们惊慌失措地抛售一切与阿布扎比相关的资产;
北部四国的王储们惊恐又窃喜地远离MBZ;
而埃及的塔伊布……
那个精明的老狐狸,恐怕会在震惊之后,第一时间切断与阿布扎比的一切公开联系。
甚至会私下感谢瓦立德,帮他避免踩雷。
这一切,都源于眼前这两个人轻描淡写的对话。
他们谈论的不是战争,却比战争更残酷。
战争摧毁肉体,而这套组合拳,是要从信仰、道德、经济根基上彻底抹杀一个政治实体的存在合法性。
这已经超出了政治斗争的范畴,近乎一种……文明的鞭挞。
他想起自己辅佐阿卜杜拉国王的岁月,那时也有阴谋阳谋,也有血腥清洗,但大多局限于宫廷和部落之间,讲究个“杀人不过头点地”。
而现在……瓦立德和高志凯要做的,是让阿布扎比“社会性死亡”,是把它钉在人类文明的耻辱柱上反复炙烤。
这手段太绝,太毒,太不给人留余地了。
但是,他悲哀地发现,自己除了恐惧,竟然生不出多少反抗或驳斥的念头。
最终,他睁开眼睛,看向瓦立德。
年轻的亲王殿下眼神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期待,仿佛在等他这个“老古董”做出最后的抉择。
阿卜杜勒明白,这不是征求意见,这是告知,也是考验。
他要么跟上,要么……被边缘化。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无力地吐出几个字,
“你们……两个人,都特么的太毒了。”
话音落下,书房里陷入短暂的寂静。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迪拜湾的灯火一盏盏亮起,透过落地窗,在瓦立德身后投下一片朦胧的光晕。
他背对着窗户站着,身影在逆光中显得格外挺拔,也格外……遥远。
“毒?”
瓦立德转过身,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严肃。
他没有看高志凯,而是径直走到阿卜杜勒面前,俯身,双手撑在沙发的扶手上,与老人平视。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刚才讨论阴谋时的兴奋,也没有逼人追随的压迫,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
“老狗,你觉得这是毒?”
阿卜杜勒握着念珠的手微微颤抖,他没有回避瓦立德的目光,但喉咙发紧,说不出话。
“那我问你。”
瓦立德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如果现在不这么做……
以后和阿布扎比真刀真枪地打一场?
阿治曼旅对阿布扎比王室卫队?
沙漠里坦克对轰,战机空袭,城市巷战?”
阿卜杜勒的嘴唇动了动。
瓦立德直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远处阿布扎比的方向。
“老狗,你知道,真打起来,要死多少人?要流多少血?要毁掉多少家庭?”
阿卜杜勒叹了口气,“会很多,至少数以十万计。”
瓦立德转过身,眼神锐利如刀:
“那现在,你告诉我,现在用这套‘毒计’,是不是对我们更有利?”
“还是非得刀兵相见,让阿治曼的部落青年、让沙迦、哈伊马角的士兵,甚至让那些根本不想打仗的外劳,死在沙漠里,死在街头,死在根本不属于他们的战争中,更仁慈?”
阿卜杜勒闭上了眼睛。
他无法反驳。
因为他太清楚战争的代价了。
六十年前,他跟着当时还是王子的阿卜杜拉国王平定内志叛乱,亲眼见过沙漠被鲜血染红,见过部落整村整村地消失,见过年轻人残缺的尸体被秃鹫啄食。
那才是真正的“毒”。
“可是……”
阿卜杜勒的声音嘶哑,“用这种方式……毁掉一个政权的名誉,让它被全世界唾弃……这太……”
“太不体面了是吧?”
瓦立德接过话头,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
“老狗,你活了快九十年,难道还不明白……
在生存面前,体面是最廉价的东西。”
高志凯坐在一旁,静静听着,眼镜后的眼神深邃。
他知道,瓦立德这番话不仅是说给阿卜杜勒听的,也是在说给他自己听。
为这场残酷的谋划,寻找一个道德上的支点。
瓦立德的声音柔和了一些:
“老狗,你说这是‘毒’。
我承认,手段确实狠辣,不留余地。
但你想过没有……这套组合拳打下来,最后会死多少人?”
他伸出三根手指:
“舆论战,不会死人。
经济战,顶多让某些投资客亏钱。
内部瓦解,最多引发几场抗议,MBZ只要不蠢到开枪镇压,也不会出人命。
至于电诈园区的曝光……那些被奴役的劳工会被解救,那些被骗的受害者会得到关注。
真正会受到伤害的,只有MBZ和他的核心圈子的名誉、财富和权力。”
“而如果不用这套毒计呢?”
瓦立德的眼神变得冰冷,“等到真正的战争降临的时候。
到时候死的,会是真正的士兵,是部落的青年,是无辜的平民。
那才是血流成河。”
他顿了顿,“用最小的代价,解决最大的隐患,避免最坏的未来。
老狗,你告诉我,这到底是‘毒’,还是……‘大爱’?”
阿卜杜勒猛地睁开眼。
他盯着瓦立德,苍老的瞳孔里倒映着年轻人坚定的面容。
阿卜杜勒的声音在颤抖,“可是,瓦立德,你行的是,应该是王道啊……
你还年轻,你可以徐徐图之的。”
“也许吧。”
瓦立德没有否认,他靠回沙发,眼神望向天花板,
“但我没有别的选择。
老狗,你看看这片土地——沙特、阿联酋、海湾、整个中东……
我们已经被困在教派冲突、部落仇恨、外部干涉的泥潭里太久了。
每一年,每一月,每一天,都有人在死去,死在毫无意义的争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