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中东当王爷 第657节

  “上尉……我妻子正在分娩,就在今晚。我能不能……”

  “不能。”

  拉赫曼打断他,语气没有任何商量余地,“这是紧急命令。所有休假人员立即归队。

  如果你十二点前没有出现在营房,按逃兵论处。”

  逃兵。

  这两个字像两把锤子,重重砸在哈桑心上。

  在阿联酋军队里,逃兵的下场是什么,他很清楚。

  不仅仅是军事法庭的审判。

  更意味着他这辈子都完了。

  军饷没了,养老金没了,连带着整个家族都会蒙羞,在这片沙漠里再也抬不起头。

  而他家里,父亲年老多病,母亲眼睛几乎半瞎,弟弟妹妹还小。

  全家人就指望着他那每月一万五千迪拉姆的军饷活着。

  这笔钱在阿布扎比市区可能不算什么,但在这片沙漠里,是活下去的希望。

  “上尉……”

  哈桑的声音开始发抖,“能不能……再宽限几个小时?

  就几个小时,等孩子生下来……”

  “哈桑·法鲁克!”

  拉赫曼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再说最后一遍:这是命令!不是请求!

  国家需要你的时候,你跟我谈你老婆生孩子?

  你以为军队是你家开的?!”

  电话那头顿了顿,语气稍微缓和,但更显冰冷,

  “听着,哈桑。我知道你家里困难。

  但正因为困难,你才更该明白,这份军饷对你意味着什么。

  这次是一级战备!听明白了没有!

  现在,穿上你的军装,立刻、马上给我滚回军营。

  否则……后果你自己清楚。”

  咔哒。

  电话挂断了。

  忙音在听筒里单调地响着,像沙漠里某种昆虫临死前的哀鸣。

  哈桑握着听筒,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堂屋的煤油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扭曲地投在斑驳的土墙上。

  窗外,风声更紧了。

  卧室里传来法蒂玛又一阵痛苦的呻吟,还有接生婆急促的催促声,“深呼吸!法蒂玛,深呼吸!”

  孩子……

  他的孩子,他甚至来不及看第一眼,来不及抱一抱,就要穿上那身该死的军装,回到那个冰冷的军营,去准备一场他根本不想打的仗。

  哈桑缓缓放下听筒。

  他走到堂屋门口,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沙漠的夜风立刻灌了进来,带着刺骨的凉意。

  他抬头,看向北方。

  北方,是阿治曼的方向。

  那里有他的表亲,有他母亲的娘家部落。

  那里现在归一个叫瓦立德的沙特亲王管。

  听说,那个瓦立德亲王,是个好战分子,一上任便整军备战……

  “哈桑?”

  卧室里传来法蒂玛虚弱的声音,“谁……谁的电话?”

  哈桑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回卧室。

  煤油灯下,妻子脸色苍白,汗水浸湿了头发,贴在额头上。

  她的眼睛看着他,里面全是依赖和期待。

  “是……军营。”

  哈桑的声音很低,“命令我立刻回去。”

  法蒂玛的眼睛瞬间睁大。

  “现在?可是……孩子……”

  “我知道。”

  哈桑蹲下身,再次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还在微微颤抖。

  “法蒂玛,听着。我必须走。

  如果我不走……他们会按逃兵处理。我会失去一切。

  我们的孩子……将来怎么办?”

  法蒂玛的嘴唇颤抖着,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可是……哈桑……我害怕……”

  “不怕。”

  哈桑用拇指擦去她的眼泪,自己的眼眶却也红了,

  “真主保佑你,保佑我们的孩子。接生婆在这里,母亲也在。我……我尽快回来。一定。”

  他说着连自己都不信的话。

  如果真要打仗,这一去,还能不能回来,只有真主知道。

  接生婆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

  这个在沙漠里接生了上百个孩子的老妇人,见过太多这样的离别。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继续低头忙碌。

  哈桑站起身,最后看了妻子一眼。

  法蒂玛正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

  她的眼睛闭着,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对不起。

  哈桑在心里说。

  他转身,走出卧室,走进堂屋,拿出那套熨烫平整的沙漠迷彩军装,开始默默地穿戴。

  纽扣扣上,皮带扎紧,军靴系好。

  最后,他拿起那顶贝雷帽,在手里捏了捏,然后戴在头上。

  镜子里,是一个穿着阿联酋联邦国防军军装的贝都因士官。

  眼神疲惫,嘴角紧绷,脸上没有任何即将为人父的喜悦,只有沉重的、几乎要压垮他的无奈。

  他走到门口,再次看向北方。

  沙漠的风,还在呼啸。

  但今晚的风,和八年前他离开家去参军时,似乎已经不一样了。

  那时候,他相信穿上这身军装,就能给家人带来更好的生活,就能让家族在这片沙漠里挺直腰杆。

  现在,他穿着这身军装,却要被迫离开正在分娩的妻子,去准备一场他根本不明白为什么要打的仗。

  去对着可能和他流着同样血液的人开枪。

  而这一切,只是为了保住自家的生计。

  为了活下去。

  哈桑最后看了一眼家的方向,然后转身,迈步走进沙漠的夜色里。

  军靴踩在沙地上,发出沉闷的沙沙声。

  风更大了。

  ……

  阿联酋武装部队第一旅驻地,位于阿布扎比市区以西四十公里的沙漠边缘。

  这里与其说是一座军营,不如说是一座被高墙和铁丝网围起来的孤岛。

  探照灯的光柱在夜空中交叉扫过,哨兵的身影在瞭望塔上像黑色的剪影。

  远处,阿布扎比市区的灯火在天际线闪烁,像另一个世界。

  哈桑在晚上十一点四十五分赶回了军营。

  门口的卫兵检查了他的证件,眼神里带着诧异以及……同情。

  大家都知道哈桑的妻子预产期就在这几天,他休假时,营里不少人还开玩笑让他给孩子起个好名字。

  “这么快就回来了?”

  卫兵是巴基斯坦籍,操着带口音的阿拉伯语。

  哈桑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接过证件,默默走进军营。

  营区里气氛明显不同往常。

  虽然已是深夜,但操场上还有部队在集结,装甲车的引擎在低吼,军官的呵斥声此起彼伏。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紧绷的、山雨欲来的味道。

  哈桑回到三营二连的营房时,里面已经聚集了二十多个被紧急召回的士兵。

  大部分人脸上都带着困惑和不满,低声交谈着。

  “到底怎么回事?大半夜的把人都叫回来。”

  “听说要打仗了。”

首节 上一节 657/1220下一节 尾节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