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盘腿坐在一块手工编织的地毯上，面前放着一套精美的阿拉伯咖啡壶具，神态轻松得就像在和朋友聊天。
“大家好，我是瓦立德·本·哈立德。”
他对着镜头挥挥手，笑容可掬，
“我猜大家是在等战争开始，对吧？
不过嘛，我说过，战争也得按规矩来，不能着急。
现在呢，趁着大家等得无聊，我来兑现承诺，给大家科普一下我们贝都因人古老的部落战争模式。
毕竟，要尊重传统，对吧？”
他端起小巧的咖啡杯，抿了一口，放下咖啡杯，然后慢悠悠地开始讲述：
“第一，宣战：以诗为檄，公开挑战。
我们贝都因人没有你们那种白纸黑字的宣战书。我们的战争使者，是诗人（Sha'ir）。”
屏幕上适时出现了一些古老的沙漠画卷和吟游诗人的形象。
视频切换到现场，瓦立德拿起一个平板，对着镜头，指着上面的PPT。
【讽刺诗】
瓦立德解释道，“开战前，诗人会先在集市上、或者部落的大型集会上当众朗诵讽刺诗。
内容嘛，就是怎么难听怎么来，辱骂对方首领的血统、勇气、甚至嘲笑他们的骆驼瘦、水源脏……
总之，极尽羞辱之能事，把仇恨值拉满。”
【使者送信】
“光自己骂还不行，得让对方知道。”
瓦立德比划着，“我们会派专门的使者，骑着骆驼，直接跑到对方营地里去，当着他们所有人的面，大声朗诵‘讽刺诗’和‘挑战诗’。
这两首诗也可以合二为一。
诵诗结束后，诗人明确指定开战的时间和地点。
通常是在平坦开阔的沙漠地带，也可以是对方营地门口。
这是为了方便公平对决，当然，双方都不许设伏。”
【象征破约】
“有时候，为了更正式一点，还会搞点象征性的动作。
比如折断枣椰枝、撕破一块帐篷布、或者洒点骆驼奶甚至血在地上，表示‘开战没商量’！”
MBZ看着屏幕，眉头越皱越紧。
这都什么跟什么？
第二个视频开始。
MBZ想要吐槽，为什么不能一个视频讲完？！
“第二，战争核心习俗。”
瓦立德继续娓娓道来，语气像是在讲一个有趣的古老故事。
“对贝都因人而言，打仗不是为灭族，主要是……为了抢！
抢骆驼、抢羊群、抢女人、抢水源。
这些都是游牧民族的生存资源。
我必须承认，这很野蛮，但也很现实的存在了几千年，每个游牧民族都是如此。
不过，我们有不杀平民、不杀妇孺、不杀诗人与神职人员的规矩。
滥杀，会遭到全沙漠唾弃。”
【规则】
“不许趁人家夜间睡觉的时候偷袭！这是懦夫行为！
还有‘神圣月份’，比如乌卡兹集市和朝觐期间，绝对禁止开火。
只能贸易、赛诗。谁要是敢违反……”
瓦立德做了个割喉的动作，“全半岛的部落都会联合起来揍他，把他彻底驱逐出部落共同体！”
【血仇-集体复仇】
“一人被杀，全族复仇！这是天经地义。
可以选择血债血偿，杀掉对方地位相当的成员；
或者，接受‘血金’赔偿，一般是10头到50头骆驼不等。
伊斯兰教兴起后，规定只要对方愿意支付血金，受害方就必须接受，不能再无限仇杀下去。
但是这血金，就会水涨船高，视血仇的严重性而定，也不限制与骆驼，金银珠宝、女人、城池、领土直至统治权。”
【战场礼仪：荣誉高于杀戮】
“开打前，双方勇士会先上前单挑。
先斗诗，比谁的口才好，骂得狠。
骂完了还不过瘾，再斗剑，这才是真刀真枪干！”
瓦立德比划着挥剑的动作，“战场上，不许杀逃兵、不许虐待尸体、不许破坏水井和牧场，那是大家的命根子。
真正的勇士，以单挑取胜、生擒对手、保护族人为荣，而不是以杀人多为功。”
MBZ听得目瞪口呆。
不许偷袭？
神圣月份停战？
开打前先斗诗骂街？
这他妈的是打仗还是开联欢会？
“第三，战争结束与赔偿。”
瓦立德放下咖啡杯。
“打赢了的一方，可以拿走战败方的牲畜，占领他们的牧场。
但一般不会赶尽杀绝，沙漠需要平衡，灭族对谁都没好处。”
“想提前求和？那就得派德高望重的长老，带着礼物，通常是骆驼、布匹、美女、珠宝这些好东西，去谈判。
支付血金赔偿、割让水源、承诺以后不再侵犯。”
“和约达成后，得用诗记录下来，当众宣誓，由诗人与长老共同见证。这就算翻篇了。”
“最后，文化象征。”瓦立德总结道。
“诗人很重要！是史官、军师，还是精神武器！
一首好诗，有时候真能吓得敌人退兵！”
“骆驼，那就是命！是财富、是战争坐骑、是血金的计量单位、还是盟誓时的祭品！”
“沙漠法则的核心，就是荣誉、勇气、复仇、慷慨！这是最高美德！”
视频最后，瓦立德对着镜头，露出他那标志性的促狭笑容，总结道：
“所以，大家明白了吧？贝都因人的宣战，是诗+使者+约定地点。
战争呢，是有限度的劫掠+血仇清算+荣誉规则。
它不是现代意义上的灭国战，而是沙漠里为了争夺生存资源和维护尊严的一种……
嗯，比较‘文明’的平衡游戏。
现在，我们阿治曼部落正在进行的就是盟约结盟环节，正在和各族长老们商议后续的‘流程’呢。
大家稍安勿躁，好戏还在后头！”
视频结束。
MBZ拿着手机，整个人都石化了。
他张着嘴，半天没合上，脑子里反复回荡着瓦立德那些“诗”、“使者”、“斗诗”、“不许偷袭”、“血金骆驼”……这些词。
“这……这特么的还是现代战争？”
MBZ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他不觉得这特么的太儿戏了！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他猛地看向幕僚长，“快，去请老史官！”
不多时，指挥中心厚重的合金门被推开，一位须发皆白、穿着传统长袍的老者，在侍从的搀扶下颤巍巍地走了进来。
正是王宫的老史官，通晓半岛各部族历史的活化石。
“殿下，您找我？”老史官躬身行礼。
MBZ二话不说，直接把手机塞到他眼前，播放瓦立德那条科普视频，
“快！看看！瓦立德说的这些……部落交战的规矩，是不是真的如此？是不是他胡编乱造？！”
老史官扶了扶老花镜，凑近屏幕，仔细地看着。
他那布满皱纹的脸上，表情从疑惑到恍然，再到一种深沉的凝重。
看完后，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抬起头，对着MBZ，非常肯定地点了点头：
“殿下，瓦立德殿下所言……句句属实。
贝都因部落千年传承的战争法则，正是如此。
规矩……便是如此。”
“什么？！”
MBZ感觉一股热血直冲脑门，头都炸了，
“也就是说，我现在……还得等着他的诗人上门，当众宣读那该死的‘讽刺诗’？！”
老史官的表情带着一抹无奈，但语气依旧肯定，
“恐怕是的，殿下。而且……”
他顿了顿，补充道，“您是王族，是巴尼·亚斯部落的谢赫。
按照最古老的、对王族复仇的规矩，他们的诗人……需要到王宫广场，在众人面前宣读讽刺诗。
这是……对王族尊严的正式挑战，也是战争开启的必经仪式。”
“王宫广场？！当众宣读？！”
MBZ眼前一黑，差点背过气去。
他仿佛已经看到，那个该死的“诗人”举着大喇叭，站在阿布扎比王宫广场上，当着无数市民、游客和媒体的面，用最恶毒的语言辱骂他、他的家族、他的祖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