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死死捂住嘴巴,生怕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装甲车!
这么多!
他瞪大眼睛,拼命想看清楚。
距离太远,看不清车牌,也看不清车身上的标志。
但他看清了车顶上那些人的装束。
头巾。
红白格子的头巾。
在月光下,那红白格子的图案,像血和骨。
沙特人。
卡里姆的脑子里“轰”的一声。
沙特人的装甲车,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沙特入侵了!
这里距离阿布扎比市区只有一百多公里,是阿布扎比的西部腹地!
边境呢?边防部队呢?雷达呢?
都瞎了吗?
他浑身冰凉,手脚发麻,想动,却像被钉在了原地。
车队越来越近。
已经能看清车头大灯的光束,刺破黑暗,在沙地上扫过。
卡里姆猛地回过神,连滚爬爬地冲回里屋。
“爸!爷爷!快起来!”
他压低声音,嘶哑地喊着,手拼命摇晃着睡在土炕上的父亲和爷爷。
父亲迪桑特被摇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怎么了?天亮了?”
“不是!外面!外面有车!好多车!”
卡里姆的声音在发抖,“沙特入侵了!”
爷爷本扎耶德也醒了。
老人没说话,只是坐起身,浑浊的眼睛在黑暗中闪过一道锐光。
他掀开破旧的毯子,赤脚踩在冰凉的土地上,走到窗边。
卡里姆和父亲也跟了过去,三人挤在窗缝前,大气都不敢出。
车队已经驶到了村落边缘。
距离他们的土屋,不到一百米。
月光下,那些装甲车的轮廓清晰得可怕。
车身上涂着的沙漠迷彩,在月光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绿色。
车顶的机枪手戴着风镜,抱着枪,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更让卡里姆头皮发麻的是……
车队停下了。
不是全部,是队伍里几十辆车向着他们村落拐了过来。
车门打开,跳下来十几个士兵。
他们动作迅速,分工明确。
几个人持枪警戒,另外几个人则从车里搬出什么东西。
随后,卡里姆看清楚了。
是旗帜。
一根根细长的旗杆,上面绑着长方形的旗帜。
旗帜在夜风中展开。
月光下,旗面上的图案清晰可见。
蓝红底色,镶着金边,一头昂首咆哮的雄狮,狮爪下踏着弯刀与橄榄枝,而上方是一只展翅高飞的沙漠猎鹰。
卡里姆和迪桑特都懵了。
这旗……没见过。
图案看着古老,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威严,但就是陌生。
“这……这是什么旗?”迪桑特喃喃道,眉头紧锁,“看着有点眼熟,又想不起来……”
爷爷本扎耶德却猛地吸了一口气,浑浊的眼睛在月光下骤然亮起,像两簇被点燃的炭火。
他死死盯着那面旗,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雄狮……猎鹰……在一面旗上……”
他声音嘶哑,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蓝红底色……金边……”
卡里姆和迪桑特一脸茫然的看着他。
此时本扎耶德的声音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激动,
“古阿治曼战旗!我小时候听族老说过,那是古阿治曼部落还没分裂时的战旗!”
卡里姆脑子“嗡”的一声。
想起来了!
这两天刷推特、看Tiktok,那些关于阿治曼部落团聚、瓦立德宣战的视频里,好像提过这个!
“爷爷!我想起来了!”
卡里姆急忙说道,语速飞快,“网上都在说,瓦立德殿下在布赖米绿洲,把沙特的雄狮旗和阿治曼酋长国的猎鹰旗并排插在了一起。
他说……他说‘猎鹰和雄狮,终于并肩’。
还有人说,旗杆顶上打的是‘双生扣’,是古时候部落永不分离的意思!”
本扎耶德听着孙子的话,脸上的皱纹像干涸的河床一样舒展开,
“那就没错了!全对上了!”
老人用力拍了一下大腿,“沙特的雄狮旗是深红,阿治曼酋长国的猎鹰旗是蓝白。
这面旗……蓝红做底,雄狮在下,猎鹰在上,还镶着金边……”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充满了震撼和了悟:
“这不是简单的合并图案……这是‘脊魂合一’!
雄狮是脊梁,猎鹰是魂,他们把分裂了上百年的魂和脊梁,重新缝回了一面旗上!”
他指着旗面上那圈在月光下隐隐反光的金边,手指微微颤抖,
“看见这金边了吗?这不是装饰……
在古老的部落规矩里,只有选出了所有部落共同承认的‘王’,旗帜才能镶上金边。
这表示……他们已经选出了他们的王!
一个能统领所有阿治曼人的王!”
卡里姆感觉一股电流从脚底窜上头顶,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选出了王?
统领所有阿治曼人的王?
那还能是谁?
只能是那个在Tiktok上发布宣言、在布赖米绿洲插下双旗、现在正率领大军穿越死亡沙海的——
瓦立德·本·哈立德殿下!
本扎耶德望着远处那面在士兵手中飘扬、又即将插遍阿布扎比土地的古战旗,喃喃自语,仿佛在见证一个传奇的诞生:
“雄狮和猎鹰……终于又站在同一面旗帜下了。”
“一百八十年……这场仗,终于要打完了。”
爷爷的感慨,卡里姆不懂。
他的脑子里此刻满是问号。
他们不是应该在布赖米绿洲吗?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只能死死盯着窗外。
那些士兵动作很快。
他们分散开来,走到村落每一户土屋的门前。
不是敲门,不是闯入。
只是将手中的雄狮猎鹰旗,插在门前的沙地上。
插得笔直。
插完就走,不打扰,不言语。
像在进行某种沉默的仪式。
卡里姆看着一个士兵走到他们家门口。
月光照在那张年轻的脸上,看不清表情,只能看见他熟练地将旗杆插进沙地,然后用手压实。
插完,士兵转身,回到车队。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
村落里十几户人家,门前都插上了旗。
月光下,十几面蓝红色的旗帜在夜风中微微飘动,像一片沉默的血海。
车队重新启动。
引擎轰鸣,钢铁巨兽继续向前,碾过沙地,朝着东南方向——阿布扎比市区的方向,缓缓驶去。
轰隆隆的声音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沙漠的风声里。
村落恢复了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