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部落之间的事。
按照古老的规矩,其他部落应该保持中立。
甚至需要为交战双方提供一定的便利比如允许借道、提供饮水,但不能直接介入。
现在,阿治曼的军队来了,客客气气地说明了缘由,要求他们“暂时不要外出”、“配合信号管制”。
这要求……过分吗?
似乎不过分。
至少比阿布扎比当局那些哈达尔人官员平日里对他们呼来喝去、动不动就罚款没收的态度,要好得多。
几个德高望重的长老低声商议了几句。
然后,一位最年长的长老走了出来,对带队的军官点了点头。
“我们明白了。这是你们阿治曼和巴尼·亚斯之间的事。我们不会外出,也不会干涉。”
他顿了顿,补充道:“按照传统,我们可以为路过的战士提供饮水和食物。需要吗?”
军官笑了,再次行礼:“感谢长老的慷慨。饮水我们自带了,不过若能有一些热茶和面饼,战士们会感激不尽。”
“赶紧去准备。”长老回头吩咐。
紧张的气氛,竟然在几句对话和一杯热茶的承诺中,迅速缓和下来。
类似的场景,在老城堡区外围的十几个关键贝都因聚居区几乎同时上演。
朱拜勒旅和吉达旅的士兵们,迅速而有序地接管了交通路口,设立了检查点,但并没有粗暴地驱赶或封锁居民。
他们更多的是站在那里,表明存在,并与偶尔路过的居民用部落方言简单解释。
与此同时,通讯干扰车开始工作。
老城堡区周边二十公里范围内的手机信号、无线电通讯、甚至部分有线网络节点,开始受到强烈干扰,变得时断时续,或者干脆无法连接。
城内的人突然发现,今天的电话网络变得极慢,电台里充满了杂音。
一种无形的、令人不安的“寂静”,开始笼罩阿布扎比的核心区域。
而这一切,发生在绝大多数阿布扎比市民尚且懵懂、正在开始一天工作或生活的清晨八点多。
……
上午10点45分。
连维尔彻底控制总统府战略会议室,格赫罗斯·赛伊德完成外围防线布置。
消息通过一条独立的、抗干扰的加密卫星链路,传回了阿尔瓦斯巴沙漠的指挥部,也传到了远在布赖米绿洲前线指挥所的瓦立德手中。
上午11点整。
阿布扎比市区,晴朗的天空下。
市民们像往常一样,或匆忙上班,或悠闲逛街,或处理着日常琐事。
他们并未意识到,一场决定国家命运的巨变,已经开始了。
直到……
一阵低沉的、如同蜂群般的“嗡嗡”声,从天空传来。
人们疑惑地抬起头。
然后,他们看到了令他们终生难忘的一幕。
遮天蔽日。
数以百计,也许是上千架,反正数不清的小型无人机,如同迁徙的鸟群,从城市西南方向的天空出现,黑压压的一片,朝着市中心飞来。
它们不是军用的攻击无人机,看起来更像是民用航拍或物流无人机。
但数量之多,阵势之浩大,遮天蔽日的,足以让任何人感到震撼和恐惧。
“那是什么?!”
“无人机!好多无人机!”
“天啊……发生什么事了?”
“是军事演习吗?没通知啊!”
“快看!它们开始扔东西了!”
在无数双惊愕目光的注视下,飞临城市上空的无人机群,开始投掷。
不是炸弹。
是传单。
白色的、粉色的、淡黄色的传单,如同雪花般从天空纷纷扬扬地飘落,覆盖了街道、广场、车辆、行人的肩头。
人们下意识地接住、捡起,看向上面的内容。
传单设计得很简洁,用的是阿拉伯语和英语双语。
标题醒目:
【致阿布扎比全体市民与将士】
正文:
阿布扎比的同胞们:
今日,在阿布扎比发生之事,并非外敌入侵,亦非国家政变。
这是阿治曼部落与巴尼·亚斯部落之间,一场迟到了一个半世纪的部落战争之终章。
1834年,巴尼·亚斯部落在纳哈扬家族的带领下,在战败之际,背叛所有阿拉伯部落之传统,引英国东印度公司炮舰介入,迫使阿治曼部落接受屈辱停战,丧失布赖米绿洲等祖地。
此后百年,巴尼·亚斯部落倚仗外势,压制同族,其统治之阿布扎比,虽富甲一方,然内部不公:
哈达尔人把持权柄,贝都因主体民族反遭边缘;
外籍劳工辛勤建设,却待遇微薄;
纳哈扬家族聚敛黑金,家族旁系与民众共担骂名而不得其利。
此非正义之治,此非部落传统!
今日,阿治曼部落埃米尔、阿米德——瓦立德·本·哈立德殿下,率部落勇士,非为征服,而为:
一、清算百年血仇,讨还历史公道。
二、终结不公统治,重建部落传统之正义与荣誉。
三、只惩首恶纳哈扬家族,余者不问。巴尼·亚斯部落普通成员、哈达尔同胞、外籍兄弟,皆非我敌。
此刻,总统府、王宫已被控制,纳哈扬家族全体男丁已在掌握。
战争即将结束。
请所有非巴尼·亚斯部落之贝都因同胞,遵循传统,保持中立,勿为纳哈扬家族流血。
请所有哈达尔同胞、外籍兄弟,安心居家,勿要惊慌,战火绝不会波及平民。
请所有阿布扎比将士,尤其是贝都因将士,想一想:你们为谁而战?为何而战?你们的敌人,真的是血脉相连的阿治曼兄弟吗?
放下武器,回归部落。
战争即将结束,和平与公正即将到来。
——阿治曼部落埃米尔、阿米德瓦立德·本·哈立德暨全体部落长老
……
第402章 一人压一城!我骑白马来!
传单的内容,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在阿布扎比市区激起了滔天巨浪。
“部落战争?阿治曼和巴尼·亚斯?”
“百年血仇……好像听老人提起过……”
“总统府被控制了?真的假的?!”
“纳哈扬家族都被抓了?那MBZ殿下呢?”
“只打纳哈扬家族?和我们没关系?”
“贝都因人不打贝都因人……这话……”
街头巷尾,人们拿着传单,议论纷纷,脸上写满了震惊、困惑、茫然,还有浓浓的……
如释重负。
对于占阿联酋人口90%的非公民外籍劳工来说,他们首先松了一大口气。
“哦,部落打架啊,还是百年前的旧账……关我屁事。”
“老板是谁不重要,只要别耽误我干活挣钱就行。”
“不打平民就好,赶紧打完,赶紧恢复正常。”
他们大多迅速收起传单,或者干脆揉成一团扔掉,然后加快脚步,该上班的上班,该回家的回家。
谁当酋长,谁统治阿布扎比,对他们这些来自南亚、东南亚、非洲的打工者来说,区别不大。
而且……这个瓦立德殿下更会搞经济。
对于那人口总数10%的公民,反应则复杂一些。
其中占公民主体(约60%)的贝都因人,心情最为微妙和复杂。
他们看着传单上“贝都因主体民族反遭边缘”、“哈达尔人把持权柄”、“勿为纳哈扬家族流血”这些字句,内心深处的积怨和不平被瞬间点燃。
是啊,他们才是这片土地最早的主人,是阿布扎比的根基。
可如今呢?
最好的工作被哈达尔人占据,政治权力被纳哈扬家族为首的巴尼亚斯部落垄断,他们很多人在军队里当兵,却拿着比外籍雇佣兵还低的薪水,享受最差的福利。
住在城市边缘或沙漠聚居区,基础设施落后,被所谓的“现代化国际大都市”遗忘。
现在,一个同样流着贝都因血液、打着“部落复仇”、“恢复贝都因荣光”旗号的领导者出现了,而且已经控制了纳哈扬家族……
“这是阿治曼和巴尼·亚斯的事。”
“我们保持中立,是规矩。”
“说不定……换了天,我们贝都因人的日子能好过点?”
许多贝都因士兵、警察、甚至低级官员,心中早已动摇。
传单上的话,结合他们平日里听到的关于北方阿治曼旅待遇多好、瓦立德亲王如何尊重部落传统的传闻,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化学反应。
而占公民约35%的哈达尔人(沿海商贸定居者后裔),则普遍感到惊慌和不安。
他们是现行体制的既得利益者,控制着行政、商业、文化等领域的中层职位。
纳哈扬家族是他们的保护伞和金主。如果纳哈扬家族倒台,他们的地位会不会受到冲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