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志凯的手指,再次落在地图上。
他的指尖从豪尔奥台德开始,缓慢地向着东北方向的朱拜勒港划去,在地图上留下一条无形的、却令人心惊胆战的轨迹。
“豪尔奥台德地区,必须完整归还。
并且,要打通豪尔奥台德直至朱拜勒港的整片狭长区域。”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清晰得可怕。
“豪尔奥台德地区,自古以来便是阿治曼部落的牧场与商贸通道,本就该归属于我主。
豪尔奥台德直至朱拜勒港的绿洲走廊,就是萨勒曼家族背刺我主、以及清偿历史侵占所必须付出的代价。”
他抬起头,目光直视着脸色瞬间剧变的老萨勒曼和穆罕默德。
“缺一不可。”
老萨勒曼听到“打通豪尔奥台德直至朱拜勒”时,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眼前一阵发黑。
他猛地拍案而起,指着高志凯,因为极度的愤怒和难以置信,声音都变得嘶哑而颤抖:
“你……你简直是痴心妄想!朱拜勒是沙特的核心工业港口!是东部省的命脉!是王国的能源出口枢纽!
你想打通这条通道,就是想割裂沙特的东部领土!
瓦立德……瓦立德他想干什么?!这是要公然反出沙特吗?!”
“反出沙特?”
高志凯闻言,非但没有惊慌,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说法,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他缓缓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种奇特的平静,37度的嘴却说出让萨勒曼父子陷入绝对零度之中的话:
“我主让我带一句话给萨勒曼家族:沙特,是沙特家族的沙特,不是萨勒曼家族一家的沙特。”
他顿了顿,目光如冰刃般扫过两人。
“如果你们认为沙特只能是萨勒曼家族的沙特……
那么,我主也可以认为,沙特,还可以是沙特家族苏德里系纳伊夫家族沙特。”
这话,如同惊雷,在会客室里炸响!
小纳伊夫!
这是他们目前在内最大的政敌。
高志凯这是在赤裸裸地威胁——如果萨勒曼家族不识相,瓦立德不介意与纳伊夫家族联手!
高志凯不给两人消化这句话的时间,语气愈发强硬,彻底亮出底线、划清界限:
“我再重申一次底线:要么,完整归还我主传统领地,同意打通豪尔奥台德至朱拜勒的这片区域;要么,咱们就撕破脸皮。”
他冷笑一声,列举着瓦立德的筹码:
“我主手握数万精锐,深得海湾部落民心,如今更有整个阿联酋的财富和迪拜的全力支持。
若是真要诉诸武力,开启部落战争,萨勒曼家族未必能讨到便宜。
更何况……”
他故意拖长了音调,目光如毒蛇般扫过两人惊疑不定的脸:
“小纳伊夫殿下那边,恐怕也很乐意看到萨勒曼家族陷入与阿联酋的边境冲突,甚至……腹背受敌吧?
到那时,利雅得是否还能稳如泰山,可就难说了。”
“撕拉……”
仿佛有某种东西,在老萨勒曼和穆罕默德心中被彻底撕裂。
他们脸色瞬间惨白,再无一丝血色。
高志凯的最后这番话,精准无比地击中了他们最深的恐惧,最致命的软肋。
瓦立德不仅有能力从外部施压,更拥有从内部撬动沙特权力平衡、与萨勒曼家族的死对头小纳伊夫结盟的可能性!
一旦如此,萨勒曼家族将陷入真正的绝境。
书房里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
老萨勒曼的身体晃了晃,缓缓地坐回了椅子上。
他仿佛一瞬间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眼神里充满了不甘、愤怒,但更多的是一种无可奈何的颓然。
穆罕默德也没了往日的锐气和傲气,脸色灰败,他知道,高志凯说的绝非虚言。
经此一役,瓦立德的实力和决心,已经超出了他们的掌控。
实力,才是谈判桌上最硬的道理。
高志凯看着两人如同斗败公鸡般的颓丧模样,知道火候已到。
他没有乘胜追击继续用言语施压,反而缓缓收敛了那逼人的锋芒,脸上重新浮现出几乎可以说是“温良恭谦让”的笑容。
“王储殿下,亲王殿下,我主派我来,并非想要割裂沙特,与家族为敌。
我主瓦立德埃米尔,从未想过要割裂沙特,更无意动摇沙特家族的统治。
他始终记得,自己是‘沙特的瓦立德亲王’,是沙特家族的子孙。
他只是要拿回本就属于自己的东西,以及……”
他看了一眼穆罕默德,笑了笑,“避免下一次的背刺。”
穆罕默德的脖颈抽搐了几下。
高志凯继续说着,“朱拜勒与豪尔奥台德,历史上本就一脉相连。
而我主,虽为阿联酋的埃米尔,但首先是沙特的亲王。
他认为,由他来担任这片区域的特命全权总督,是完全合适的。
既能平息阿治曼部落的百年心结,也能凭借其域外扬威的功绩与威望,更好地协调该地区的管理,维护沙阿边境的安宁,这难道不是对王国、对沙特家族都有利的事情吗?
这对沙特而言,并非割地,而是将这片区域的管辖权,交还给一位功勋卓著的王室成员。
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这番话,软中带硬,给了萨勒曼父子一个看似可以接受的台阶。
瓦立德还是沙特亲王,这是“内部任命”,不是“割让领土”。
老萨勒曼眼神闪烁,显然在急速权衡利弊。
损失一片战略要地固然肉疼,但比起与瓦立德全面开战、并可能引发内部崩盘的灾难性后果,似乎……
可以谈?
至少,名义上保住了“沙特领土完整”的面子。
就在他嘴唇微动,准备再讨价还价、试图将损失降到最低时……
高志凯忽然抬手,看了看腕表,然后抬起头,对着老萨勒曼和穆罕默德,露出了一个堪称“和煦”的微笑。
不过他说出来的话,却让两人脊背发凉:
“我主的时间很宝贵,我的时间也很有限。这样吧,我给你们十分钟考虑。”
他竖起一根手指,语气不容置疑:
“十分钟后,给我答复。
要么,接受我主的条件——归还豪尔奥台德至朱拜勒区域,任命我主为总督,双方共同开发,收益共享。
如此,我们体面收场。
沙海之盟的裂痕可以慢慢修补,沙特与阿联酋依旧可以保持紧密联盟,萨勒曼家与塔拉勒家未来还能继续合作。”
“要么……”
他笑容一收,眼神变得冰冷,“我现在就起身告辞,回去复命。
至于后续会发生什么……就不是我能掌控的了。
你们应该很清楚,我主的耐心,向来都是有限的。
而且,他非常、非常擅长……掀桌子。”
说罢,高志凯便退后一步,垂手而立,神色淡然地看着墙上的古董挂钟。
那份从容,那份笃定,完全就是在说:
不好意思,今天我就是吃定你们了。
高志凯这个姿态,比任何激烈的言辞都更具压迫感。
让老萨勒曼和穆罕默德清楚地认识到,他们早已别无选择。
瓦立德不仅用军事胜利狠狠打了他们的脸,如今更是在谈判桌上,用实力和算计,逼得他们几乎喘不过气。
这场博弈,从对方踏入这个房间开始,他们就注定了败局。
十分钟。
秒针滴答作响的声音,在死寂的书房里被无限放大,每一声都敲在萨勒曼父子的心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老萨勒曼的脸色变幻不定,时而狰狞,时而颓唐。
穆罕默德双拳紧握,指甲几乎嵌进肉里,满心的不甘与屈辱几乎要将他淹没。
但理智告诉他,父亲之前的分析是对的。
不能翻脸,至少现在不能。
当挂钟的指针走过漫长的十分钟,老萨勒曼仿佛苍老了十岁。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高志凯,声音里满是疲惫,
“……瓦立德亲王殿下……此次域外扬威,为王国争光,劳苦功高。
他熟悉部落事务,又对王国忠心耿耿……
由他担任……‘豪尔奥台德-朱拜勒区域’的特命全权总督,总督该区域事务,确是……合适的人选。”
每一个词,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至于……阿联酋与沙特在豪尔奥台德的历史争议……”
老萨勒曼几乎是一个词一个词地往外蹦,
“可以……搁置争议,共同开发,收益共享。具体实施细则,由瓦立德总督全权负责拟定报备后执行。”
这几乎完全接受了高志凯提出的核心条件。
只是在最后加上了“搁置争议,各自表述”这八个字。
算是为沙特王室保留最后一点遮羞布,对外可以说,这只是合作开发,并非割让。
高志凯面上却立刻浮现出恰到好处的恭敬笑容,微微躬身:
“王储殿下英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