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流程标准、规范,充满了外交礼仪的庄重感。
如同过去几十年在世界各国上演过无数次的那样。
但站在大厅两侧观礼的几名阿联酋新政府高官心里都清楚:这庄重背后,藏着多少惊心动魄。
七天前,这里还是MBZ的总统府。
七天前,阿联酋还是那个由七个酋长国松散联盟、实则被阿布扎比和迪拜两大势力暗中角力的联邦。
七天前,谁也不会想到,一个来自阿治曼的年轻阿米德,能用一种近乎古老部落决斗的方式,兵不血刃地拿下整个国家。
更想不到,中国会把原本派驻沙特的“瓦立德专属服务团队”原班人马,直接空降过来当大使馆核心班子。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外交任命了。
这是明牌。
递交国书仪式结束后,礼宾官引导吴毅航、郭敬、李俊昊走上一条铺着波斯地毯的长廊。
拉希德操控着轮椅,亲自引领三人来到了一间更为私密的会客室。
“大使阁下,埃米尔殿下正在等您。”
会客室很大,但布置得很巧妙。
一侧是整面墙的落地窗,窗外是精心打理过的阿拉伯式花园,喷泉在午后的阳光下折射出彩虹。
另一侧,墙壁上装饰着传统的几何纹饰,但与这些古老图案并排悬挂的,是几幅极具现代感的抽象画。
大胆的色彩碰撞,凌厉的线条切割。
传统与现代,在这里并不冲突,反而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张力。
会客室里,瓦立德并没有坐在主位的沙发上,而是背对着门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望着外面的花园。
白袍黑箍白巾,没有佩戴任何饰品,显得低调而内敛。
听到开门声,他缓缓转过身。
吴毅航脸上那副外交官式的标准微笑瞬间化开,变成了更为放松、甚至带着点老友重逢意味的笑容。
他快走两步,伸出手:“殿下,恭喜!哦,不对,现在应该称您‘埃米尔殿下’了。”
瓦立德也笑了,上前用力握住吴毅航的手,
“吴主任,哦,不对,现在该称您‘吴大使’了。
欢迎来到阿布扎比。怎么样,从‘主任’到‘大使’,感觉如何?”
“感觉就是……”
吴毅航环顾了一下这间奢华的会客室,半开玩笑地说,
“地方大了,责任也更重了。
以前只管伺候您这一位爷,现在得伺候两国关系,还得盯着整个海湾的动静。”
“哈哈哈!”
瓦立德大笑,推着拉希德到自己身边,示意吴毅航在沙发上坐下,
“能者多劳嘛。上面派你来,说明对咱们这边的事,看得比什么都重。”
侍女无声地奉上阿拉伯咖啡和茶水,然后退下。
房间里只剩下他、拉希德、小安加里、吴毅航、郭敬、李俊昊。
气氛从刚才的官方正式,迅速切换到了私下务实的频道。
房间里的气氛轻松下来,吴毅航抿了口茶,像是想起什么,笑着看向瓦立德。
“说起这个,还得谢谢殿下之前的提醒。”
他放下茶杯,语气诚恳,“我们国内在阿布扎比有业务的企业,都提前收到了风声,做了预案。
这次风波起来得猛,但咱们的人和企业,基本没受什么损失,平稳过渡。”
旁边的李俊昊听到这话,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见众人都看过来,他赶紧收敛了一下表情,但眼角眉梢还是带着笑意。
“咳……我是想到别的事了。”
李俊昊清了清嗓子,脸上仍带着几分忍俊不禁,
“听说……韩国那边有些资本,这次可是栽了大跟头。乐天、SK、现代、LG这几家,日子好像突然就不太好过了。”
瓦立德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神里没有半点温度。
“这群人,记吃不记打。”
他声音不大,却带着清晰的讥讽,“以为阿联酋内乱,是他们能浑水摸鱼、捞一把的机会?
以为跟在那些国际游资后面做空,就能稳赚不赔?
做空阿联酋的股市、债市、汇率,连石油期货都不放过……
算盘打得是挺响的。”
朴槿惠政府以及其相关的财阀,趁着阿联酋内乱做空阿联酋金融市场和国企石油商品期货。
哪知瓦立德从闪击阿布扎比到结束内乱只用了四个小时。
而后其本人的资本市场信誉、改革的图腾象征迅速转化为市场的信心,再加上华尔街的推波助澜,阿联酋股债汇当天就全面反弹,股市甚至直接V型翻转,从跌停迅速涨停。
石油期货更是在中美俄三巨头恭喜阿联酋新政府后,开盘便价格回落。
国际游资与韩国方面因做空方向错误且平仓不及,损失尤为惨重。
拉希德忍不住乐了,“听说欧洲和日本也损失惨重。”
瓦立德也是憋不住笑,“他们不损失,我们和华尔街挣谁的钱?总要有人买单嘛。”
吴毅航和郭敬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了然。
他们虽未直接参与金融市场博弈,但作为联络中枢,对于这场发生在阿布扎比政权更迭背景下的金融暗战,以及其中各方的惨烈得失,自然心知肚明。
韩国,这次原本是想着捞回点去年的损失,没想到倒折进去几百亿美元。
欧洲和日本也是损失惨重。
房间里的气氛因吴毅航的感谢而愈发轻松务实。
不过此时他却在位置上微微一躬,“殿下,说到提醒,电单车这件事,我们国内是真心实意地要感谢您。”
吴毅航的声音沉稳,“阿联酋前期出现的那场乱象,从阿布扎比的车辆堆积如山到国际舆论的嘲讽,我们都看在眼里,也组织了专题研讨。
现在回头想想,真是捏了把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郭敬和李俊昊,两人也是深有感触地点头。
“幸亏您当初在BJ跟我们谈试点时,就反复强调监管要先行,还把可能出现的,比如跨区域调度失灵、行政壁垒、用户随意停放这些难点,都提前点透了。
您在阿联酋这个联邦制国家打的样,把问题暴露出来。”
吴毅航的语气带着由衷的庆幸,“否则,如果当时OFO共享单车直接就在BJ、上海这样的大城市全面铺开,而我们的管理思路和配套措施还停留在‘鼓励新业态、先发展后规范’的老路上……
依我看,爆出来的乱子,绝对会比阿布扎比当初更严重、更棘手。
人口基数、城市复杂度摆在那里,一旦失序,影响和挽回成本不可估量。
这一点,我代表相关部门,必须再次向殿下致谢。”
瓦立德摆摆手,示意不必客气:“能避开一些弯路,本身也是合作共赢的一部分。
我说过,我是个负责任的外国投资者。
况且,在阿联酋试点,对我整合北部、施压MBZ的计划也有利,算是各取所需。”
“是,殿下格局宏大。”
吴毅航接过话头,话锋却微微转向,“不过,殿下,感谢归感谢,有些国内的实际情况和难点,我也得跟您交个底。
您打的这个‘样’,效果非常直观,震动也很大。
现在国内相关部门都看到了无序投放、管理滞后可能带来的严重后果。
对于提前规划电子围栏、明确各部门监管职责、要求企业购买保险、保障车辆质量这些方面,共识很强,推进起来阻力小了很多。
大家都不想重蹈覆辙。”
他稍微停顿,脸上露出探讨的神色,
“但是,有一点,在内部讨论时确实出现了比较大的争议。
就是您当初提议的对用户违规等行为,‘纳入个人信用记录’进行约束。
有一部分同志认为,共享单车说到底还是一种商业租赁服务,使用中的不规范行为,直接关联到个人信用体系,这个惩罚机制是不是太重了?
会不会影响新业态的普及和用户体验?
我们担心有‘过度监管’的嫌疑。”
瓦立德听了,没有立刻反驳,只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他看向侍立在一旁的小安加里,
“安加里,把OFO在阿联酋投放第一个月的运营数据调出来,重点看车辆非正常损耗部分。”
“是,殿下。”小安加里立刻操作随身携带的平板,片刻后,将屏幕转向吴毅航等人。
“吴大使,郭教官,请看。”
瓦立德指着屏幕上清晰的图表和数据,“这是阿联酋迪拜、阿治曼以及后来北部四国试点区域,首月电单车投放后的统计。
总投放量超过十八万辆。
其中,因骑行自然磨损、交通事故等正常损耗占比约0.2%。
而因人为故意破坏、拆卸零部件、私自加锁占用、暴力骑行导致核心部件损毁等非正常人为毁伤的车辆,占比达到了12%。”
他念出这个数字时,语气平静,不过这个数字本身,就有了不容置疑的分量。
“十分之一还多。”
瓦立德看向吴毅航,“这还只是一个月的初步数据,并且是在我们投入了大量人力进行运维、甚至在北部动用了非常规手段维持秩序后的结果。
如果没有前期电子围栏的规划和后期强力的干预,这个数字只会更高。
这些被破坏的车辆,不仅是资产损失,更直接导致其他用户无车可用,运营成本激增,最终要么转嫁给所有用户,要么项目难以为继。”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吴大使,规矩先行,先说断,才能后不乱。
信用约束不是目的,而是建立行为底线、培养用户习惯、保障大多数守法使用者权益和项目可持续性的必要手段。”
在另一个平行时空里,直到很多年后,共享单车的使用也未能与个人信用体系有效挂钩。
其根本原因,恰恰在于初期过于‘放养’,让一部分用户形成了‘公地悲剧’心态,认为破坏、私占成本极低。
而当乱象已成,习惯养成,再想引入信用约束,面临的阻力和社会成本会巨大无比。
且信用体系本身的建设也一直未能及时跟上这个新事物的管理需求。
想到这里,瓦立德笑了笑,“所以我的建议是,建立一套与城市公共服务挂钩的信用分级管理体系,而不是简单粗暴的一刀切、搞终身黑户。
具体可以这样设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