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叹了口气,从帐篷角落拿出一个塑料瓶。
瓶子很旧了,瓶身上的标签都磨花了,但里面的水是清的。
“殿下,这是买的瓶装水。”
男人说,“一瓶8迪拉姆,够一家人喝两天。
不过一般都舍不得喝,留着应急。
平时……就喝那个。”
他指了指瓦立德手里的陶罐。
瓦立德拧开瓶盖,喝了一小口。
水是干净的,但喝在嘴里,他却觉得苦涩。
“这水……”
他说,“太贵了。”
汇率1:1.67左右,折合人民币十三块多了,比某些景区还贵。
男人苦笑:“没办法。绿洲的水被城里人抽去建新城、养草坪……
我们只能去10公里外的洼地拉水,往返要2个小时。
拉水的骆驼越来越瘦,有时候拉不动水,一家人就只能喝浑浊的地下水。”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去年……我妻子就是喝了不干净的水,得了病。
去城里看病要200迪拉姆车费,还要排队,我们等不起……就……”
他没说完。
但瓦立德听懂了。
那个叫萨利赫的孩子,是发烧没及时治疗。
而阿里的母亲,是喝了不干净的水,得了病,没钱治,也等不起。
一样的结局。
不同的故事,同样的绝望。
瓦立德把陶罐还给男人,转头对跟来的民生部长说,“记下来。”
“是,殿下。”民生部长赶紧掏出本子。
“第一,饮水问题。”
瓦立德说,“在这个区域打深水井,建过滤站,保证干净饮水。成本核算一周内给我。”
“第二,居住问题。”
他看着那顶破帐篷,“提供加固帐篷的材料,教他们怎么防风沙。
如果愿意定居,在聚居点建简易住房,政府补贴。”
“第三……”
他看向阿里,笑了笑,转头怒视着教育部长,
“在边缘区域设简易教学点,孩子不用走远,也不用交书本费。
老师从城里派,工资政府出。”
民生部长和教育部长飞快地记录着。
瓦立德转头看向小安加里,“一个月后、半年后、一年后,三年后,回头看,形成制度。”
说罢,他又看向了民生部长和教育部长,“到时候你们没解决,我解决你们。”
民生部长和教育部长汗都下来了。
旁边的长老和几个族人听得目瞪口呆。
他们见过政客来视察,见过官员来拍照,但没见过这么直接这么干脆的。
不绕弯子,不空许诺,看到问题,当场就让部长记下来,限期解决。
阿里抬头看着瓦立德,眼睛又亮了起来。
“殿下……”
他小声问,“我真的……能上学吗?”
瓦立德蹲下来,看着他:“能。”
“可是……”阿里看了看父亲,“我还要放羊。”
“白天上学,放学后放羊。”
瓦立德说,“政府会给你家补贴,让你阿爸不用你帮忙也能维持生计。”
阿里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眼眶红了。
瓦立德拍了拍他的肩膀,站起身。
……
第436章 比想象的更糟
瓦立德走出帐篷,看到萨娜玛正从女性区域那边走过来。
萨娜玛的脸色不太好看。
虽然隔着面纱,但瓦立德能感觉到,她生气了。
不是那种发脾气的生气,是看到不公、看到苦难后,那种压抑的、沉痛的愤怒。
“怎么样?”瓦立德问。
萨娜玛深吸一口气,才低声开口:“比想象的更糟,我不确定是这里的孤例还是……”
此时,她的女侍们从远处车上提回来十几个包裹,萨娜玛让她们放在地上后看向长老,
“这里面是一些头巾、布料,还有点心。分给女人们和孩子。”
长老看着眼前的包裹,手有些抖,“谢、谢谢大王妃殿下……”
“不用谢。”萨娜玛说,“这是我们该做的。”
她看向瓦立德,眼神交流了一下。
两人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决心。
这还只是第一个点位。
……
又是一个帐篷区。
萨娜玛正在听一个中年女人诉说。
女人脸上有着长期风吹日晒形成的粗糙红晕,手上皮肤干裂,有几处明显的皮癣。
她一边用一块破旧的粗布修补帐篷上的漏洞,一边抹眼泪,
“帐篷漏风漏沙,夜里孩子经常冻醒。
布料不够,只能勉强补补,刮大风的时候,我们只能抱着孩子躲在帐篷角落,一动不敢动……”
萨娜玛安静地听着,目光扫过女人手上的皮癣,又看了看旁边几个女人同样粗糙红肿的手。
“你们平时喝的水,和男人们一样吗?”
她轻声问。
女人们面面相觑,最后那个中年女人低声说,
“一样……但有时候水不够,我们女人先紧着孩子和男人喝,自己喝剩下的,或者……不喝。”
萨娜玛点点头,从随身笔记本上撕下一页,快速记下几个词,
“女性饮水优先”、“皮肤病诊疗”、“基础护理知识”。
她的笔迹工整清晰。
写完后,她抬起头,看向那个一直躲在母亲身后的女童,声音放得更柔:“你多大了?”
女童怯生生地:“九岁。”
“想上学吗?”
女童没说话,只是看向母亲。
母亲叹了口气,眼眶红了:“女孩……上不了学。
长老说,女孩上学没用,不如在家帮着修补帐篷、打水、喂骆驼。
长大了就嫁人,一辈子都走不出沙漠。”
周围几个女人纷纷点头,脸上写满无奈和不甘。
萨娜玛沉默了几秒。
她没有立刻说大道理,也没有承诺什么空话,只是伸手,轻轻摸了摸女童的头,然后对女人们说,
“我记下了。干净的布料、常用的草药,我会让人送来。女童上学的事……”
她顿了顿,语气温婉却坚定,“我会全力去争。贝都因的女孩,也应该有看到更远世界的权利。”
她说这话时,眼神清澈而真诚。
女人们看着她,忽然有人小声啜泣起来。
不是悲伤,而是一种积压太久终于被人看见的委屈。
萨娜玛从布袋里又拿出几块点心,分给女人们,然后挽起袖子,走到那顶正在修补的帐篷前,仔细看了看漏洞的位置,轻声对那个女人说,
“这里,可以加一块三角形补丁,受力更均匀,不容易再破。”
女人愣住,“三……三角形?”
萨娜玛点点头,接过她手里的针线。
针是粗制的骨针,线是捻过的骆驼毛线。
她很自然地坐下来,如同以前在织自己嫁衣时那般。
拿起一块准备好的粗布,对折,剪出一个三角形,然后穿针引线,开始缝合。
女人们围过来,看得目瞪口呆。
萨娜玛的动作很是熟练,针脚细密。
这可是埃米尔的大王妃!
是迪拜王室最受宠的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