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在中东活跃了几十年、拥有庞大民间根基、被土耳其和卡塔尔暗中支持、甚至沙特内部也有同情势力的伊斯兰政治组织……
会被瓦立德给判定为异端?
议事厅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瓦立德,看着这个穿着白金宗教长袍、腰悬双剑的年轻亲王。
他们的大脑,在经历了最初的震惊后,开始疯狂运转,试图理解瓦立德这番话背后的深意。
然后,他们懂了。
全懂了。
穆罕默德和小纳伊夫,还在纠结什么?
叙利亚武器流散、伊拉克崩盘、ISIS坐大、也门边衅、谁要背锅、谁战略对错……
全是世俗政治、军事战术、部落利益、王室内斗的低维拉扯。
瓦立德呢?
他完全不接这个话茬。
不站队,不指责,不帮任何一方。
他选择不卷入世俗路线的吵架。
你们争地盘、争军费、争责任、争武权对错?
世俗内斗你们随便玩。
他直接升到了宗教立法权的高度。
精神正统、乌玛规则、善恶定义,归我一人说了算。
这已经不是“格局碾压”能形容的了。
这是降维打击。
而判定穆兄会为异端,更是狠招中的狠招。
穆兄会是土耳其、卡塔尔、伊朗在逊尼世界最重要的代理人棋子。
瓦立德一句话,判它异端,等于抽掉了它的宗教合法性,废掉了三国手里最重要的牌。
同时,帮埃及的塞西彻底坐稳江山,把埃及变成瓦立德在阿拉伯世界的稳固基本盘。
一环扣一环,一步压一步。
世俗的权斗?
太低端了。
我要定的,是整个乌玛的规则。
穆罕默德站在那里,握着内志统部之剑的手,微微发抖。
不是害怕。
是愤怒,是不甘,是……一种被彻底比下去的挫败感。
他刚才还觉得自己赢了。
用内志之剑的法统,用部落战争的逻辑,用“进取 vs保守”的宏大叙事,把小纳伊夫压得死死的。
他觉得自己还是“正统”,还有资本和瓦立德周旋,甚至对抗。
但现在……
他看着瓦立德腰间那柄汉志释经之剑,又看看自己手里这柄内志统部之剑。
突然觉得,自己手里的剑,好像……轻了。
轻得像根烧火棍。
老萨勒曼沉默了很长时间。
议事厅里,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着他的反应。
老萨勒曼喉咙发干,他想说什么,但张了张嘴,却发现声音艰涩:
“兹事体大……人选……需慎重。”
他顿了顿,目光复杂地看着瓦立德:
“你既有此议,便尽早拟定详细议程与安全方案,报我核准。”
他没有直接说同意。
但这句话,已是默许。
瓦立德姿态恭敬,但腰背挺直,没有任何躬身的意思:
“遵命,王储殿下。”
……
第493章 他不是在跟我们下同一盘棋
米沙尔上午从安全会议现场出来,整个人都是懵的。
中午他按照安排,将精心挑选的宗室安保力量以及伺候起居的人手送到阿黛尔身边。
看着女儿和瓦立德在王室卫队的保护下乘坐防弹车队离开利雅得,前往返回阿布扎比的路上,这才转身,前往王宫深处。
一路上,他的脑子都是乱的。
议事厅里那些刀光剑影的争论……
小苏尔坦揭露的资金黑洞、小纳伊夫的步步紧逼、穆罕默德的拔剑立威,还有吃瓜群众的议论纷纷,还有瓦立德那身白金长袍、腰间悬着的汉志释经剑、还有那平静到让人头皮发麻的声音……
像一盘被打翻的棋子,在他脑子里滚来滚去,散乱,无序,却又隐隐透着某种他抓不住的规律。
“穆斯林长老会第一次全球大会……”
“另一道法特瓦……”
“ISIS为异端……”
“哈瓦利吉派……”
“教法统战……”
“判定穆兄会为异端……”
米沙尔到现在还记得那种感觉。
不是冷,是那种从骨髓深处渗出来的、仿佛全身血液都被瞬间抽干的僵直。
议事厅里死寂了整整十秒,没人敢呼吸,没人敢动。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看着瓦立德,像是在看一个从古老壁画里走出来的、手握生死簿的神祇。
那不是权力的展示。
那是……权力的迁移。
米沙尔摇了摇头,强迫自己不再去想。
他穿过走廊,侍卫们无声地向他行礼,他机械地点头回应,脑子里却还在反复咀嚼瓦立德的那句“当代逊尼公议……”。
公议……
一旦被认定为公议,就意味着这不再是一个人或一个国家的意见,而是整个乌玛、整个逊尼派世界的集体共识。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从今往后,谁是正统,谁是异端,什么是圣战,什么是恐怖主义……
全他妈由瓦立德说了算。
而且他说了,别人就得认。
因为那是“公议”,是“乌玛的集体意志”,是安拉在人间的最终体现。
谁敢反对,谁就是在反对整个伊斯兰世界。
米沙尔脚步顿了顿,抬头望向走廊尽头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门。
门后面就是国王的私人书房,阿卜杜拉国王正在等他。
刚才会议一结束,国王就派人传话,让他“送走瓦立德后单独来一趟”。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书房里灯光柔和。
阿卜杜拉国王没有坐在王座上,而是斜靠在窗边的软榻上,身上盖着一条薄薄的羊毛毯。
老人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又瘦了些,脸上的皱纹更深了,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像沙漠夜空里的老鹰。
“父亲。”米沙尔躬身行礼。
“坐。”阿卜杜拉抬了抬手,示意他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米沙尔依言落座,腰杆挺得笔直。
他是阿卜杜拉国王的儿子,现任效忠委员会主席,手握审查王储候选人资格的法理大权,在整个沙特王室内部地位超然。
但在这个老人面前,他永远像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
米沙尔老老实实汇报送行的安排,然后补了一句,
“沿途所有部落都打了招呼,图尔基也派人护送,不会有问题。”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斟酌过。
这是例行汇报,没什么实质内容,但他必须说。
在国王面前,任何细节都不能省略。
阿卜杜拉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殿内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半晌,老国王才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上午那场会……你怎么看?”
米沙尔喉结动了动,沉默了几秒。
他知道父亲问的不是表面那些争论,不是穆罕默德和小纳伊夫谁对谁错,也不是武器流散或者也门边衅这些具体的事。
父亲问的是更深层的东西。
他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回答。
可以说“瓦立德亲王手段高明”,可以说“穆罕默德反应迅速”,可以说“小纳伊夫被逼到了墙角”,可以说“王室内部的权力格局正在发生深刻变化”……
但最后,他只是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干涩:
“父亲……”米沙尔深吸一口气,老老实实的说,“我其实没看太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