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盯着高志凯，盯着面前的报告，盯着屏幕上那些冰冷的数据曲线。
20美元。
通缩螺旋。
全球经济崩溃。
这些词像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心上。
乔治率先打破沉默。
他身体前倾，双手搭在桌面上，语气缓和了几分。
“所以，我们才坐在这里谈。”
他目光扫过全场。
“正视当前的问题，寻找解决方案，而不是互相指责、各自为战——这正是美国负责任的体现。”
俄罗斯代表团那边，诺瓦克和伊万诺夫对视一眼。
诺瓦克冷哼一声，满脸不甘，但没再开口反驳。
伊万诺夫则盯着屏幕上的数据，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他们心里清楚：高志凯说的，是对的。
油价真崩到20美元，俄罗斯第一个完蛋。
财政60%依赖油气收入，卢布会跌成废纸，经济直接崩盘。
吵归吵，但底线不能破。
沙特代表团这边，穆罕默德缓缓开口。
“各位……沙特作为欧佩克领袖，始终致力于维护全球原油市场稳定。”
他顿了顿，咽了口唾沫。
“后续……后续我们会……会全力协调欧佩克各成员国，合理管控产能，避免……避免因大规模增产引发油价崩溃。”
话语断断续续，空泛无物，没有任何实质性承诺。
每说一句，他都下意识瞟向瓦立德，眼底满是不安，生怕触怒对方。
很简单，他此刻已经非常清楚，瓦立德彻底失控了。
再也不是他能随意掌控的臣属、兄弟，更不是他手里的刀。
他和瓦立德之间从今以后是竞合关系。
既要并肩应对危机，又要时刻彼此提防。
而且，这个并肩，还是他不掉队的情况。
以前他还能借着瓦立德亲华的立场，利用俄罗斯制衡美国，像玩跷跷板一样谋取利益。
现在，他才明白一个事实，没有瓦立德的支持，他连投机的资格都不具备。
可穆罕默德有些无奈的是，此刻他根本摸不透瓦立德的心思。
‘他还会按之前的约定，暗中迫使美国超产页岩油、给美国水资源埋雷吗？’
穆罕默德不敢赌，半分都不敢，更不敢把话说满，只能用这些无关痛痒的废话稳住局面。
于是，他说话时，语气愈发犹豫，甚至出现卡顿。
坐在他身边的小纳伊夫在一旁面露不满，嘴角撇了撇。
那眼神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穆罕默德这软蛋，把沙特王室的脸都丢尽了！
不过，他身体微微动了动，想插话的时候，一直闭目养神的哈立德亲王缓缓睁开眼。
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目光，先落在穆罕默德身上，点了点头。
穆罕默德仿佛被无形的鞭子抽了一下，瞬间稳住心神，后半句话的语气变得稍显坚定，不再卡顿：
“……会全力协调，确保市场稳定。”
紧接着，哈立德亲王的目光，又极其自然地扫向小纳伊夫。
那目光里没有警告，没有责备，甚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就像看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
但小纳伊夫刚要抬起的手，猛地顿住了。
脸上的不满瞬间收敛，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抹平，重新端坐好，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不再有多余动作，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几分。
尽管他是第二王储，而理论上哈立德是第三王储。
但这个顺序在老萨勒曼继位前，没有任何实质作用。
特别是在瓦立德把水完全搅浑，老国王用三把剑布下大乱局的当下，更没意义了。
此刻看得还是实力。
显然，他的拳头没瓦立德狠，于是……
整个过程无声无息。
哈立德亲王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睁眼，点头，扫视，然后重新缓缓阖上眼皮。
可就是这一眼，让沙特代表团内部那股即将冒头的躁动和分歧，瞬间被压了下去。
穆罕默德稳住了。
小纳伊夫闭嘴了。
无声的权威，无声的管控。
在场所有人都看懂了。
哈立德亲王用这一个无声的动作告诉所有人：沙特代表团，现在是他说了算。
内部可以有不同声音，但对外，必须统一。
阿联酋总统拉希德坐在轮椅上，看着穆罕默德说完那番空话，嘴角却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他等了几秒，确认穆罕默德没有补充，也没有任何人接话，便直接开口。
“穆罕默德殿下……”
拉希德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直接，
“不必说这些场面话了。”
穆罕默德脸色一白。
“现在的欧佩克，早已名存实亡、形同虚设。”
拉希德的目光扫过全场，而后还是落在了穆罕默德的脸上。
“且不说各成员国私下偷采、暗中压价，破坏产能约定……
这种事，在座的谁心里没数？”
他顿了顿，语气更冷，
“单说一点：没有能源消费端的深度介入，欧佩克的任何决策……
要么是竭泽而渔，通过过度减产抬价，最终反噬自身；
要么就是无人遵从，沦为一纸空文。
这是一个毫无意义的组织。”
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搭在轮椅扶手上，目光锐利。
“反观今天在场的六方——”
他的手指，依次点过美国、俄罗斯、中国、法国、沙特、阿联酋的代表。
“势力范围覆盖了全球80%以上的原油产量、消费总量和贸易话语权。
我们完全有能力，也有必要，建立一个全新的能源对话机制，以取代早已失效的欧佩克协调模式。
如此，才能真正解决当前的供需失衡难题。”
掀底牌。
不留情面。
直接把欧佩克这个旧时代的产物，判了死刑。
法国外交部长洛朗?法比尤斯立刻点头，脸上露出深以为然的表情。
“我完全同意拉希德总统的判断。”
他语气坚定，带着法国人特有的那种理性与条理。
“当前全球能源格局已经发生根本性变化，旧的协调机制早已无法适配新的形势。
建立一个更具包容性、更有效率的对话平台，是当务之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屏幕上的世界地图，在非洲的方向停留了一下。
“在此，我想重点强调两点……”
……
第516章 掀翻旧桌，新席谁掌？
法比尤斯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是非洲秩序。”
他语气加重。
“非洲作为重要的产油区域，其能源产出的稳定与否，直接影响全球供需平衡。
然而，目前非洲产油国的产能数据极不透明，非法偷采、走私现象泛滥，缺乏有效监管。
这不仅损害了合法生产者的利益，也人为制造了市场的不确定性和紧平衡状态，是当前油价剧烈波动的诱因之一。”
他看向瓦立德和拉希德，微微颔首，仿佛在说：你们看，我们想到一块去了。
瓦立德微微一笑，示意他继续说。
“第二，是欧洲能源安全。”
法比尤斯收回手指，双手交叠放在桌上。
“欧洲是全球主要的能源消费区域之一。
保障欧洲的能源供应稳定、价格合理，是任何新机制需要重点考量的内容。
欧洲市场需要的是可预测、可持续的能源供给，而不是被地缘政治或非法行为绑架的价格波动。”
他的话，听起来冠冕堂皇，是为了“全球稳定”和“欧洲安全”。
但在场的老狐狸们，谁听不出那弦外之音？
第一点“非洲秩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