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对阿联酋,尤其是各部落而言,两位公主的降生,意味着瓦立德这一支血脉在阿联酋的土地上真正扎下了根。
这是传承的象征,是未来统治合法性的又一块基石。
那些嗅觉灵敏的外交官、政客们,怎么会错过这个可以光明正大登门“道贺”,实则打探风声、私下勾兑的绝佳机会?
“明天重启的六方能源谈判……”
瓦立德缓步走向王宫接待外厅,脑中思绪飞转,
“看来各方都已经迫不及待,想借着这份‘喜气’,提前摸摸底了。”
他甚至可以想象,那些贺礼中,除了昂贵的珠宝、古董、奢侈品,必然还夹带着某些只有当事人才能读懂的信息或条件。
“长老们由父亲和母亲去接待。”
“然后告诉外面的使节……”
瓦立德对小安加里吩咐,声音平稳,
“本王喜得爱女,心情甚悦,感谢各方厚意。
贺礼收下,心意领了。
但夫人需要静养,公主年幼,本王需陪伴左右,今日就不一一接见各位使节了。”
避而不见,既是姿态,也是策略。
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此刻的他,首先是一个沉浸在得女喜悦中的父亲,其次才是那个在谈判桌上锱铢必较的亲王和埃米尔。
这种“私人情感”优先的表象,既能软化他近期过于强硬凌厉的形象,给紧张的谈判氛围降降温,也能为他争取更多时间,去消化、判断各方私下递来的信息。
更重要的是,他要借这个机会,进一步夯实自己“顾家重情”的人设。
在阿拉伯世界,家族与子嗣的重要性毋庸置疑。
一个疼爱子女、重视家庭的男人,往往更能赢得传统势力的好感与信任。
小安加里心领神会:“是,殿下。我这就去安排。”
走到接待外厅的门口,他已经能听到外面隐约传来的、各国语言混杂的低声交谈。
他没有进去,只是站在廊柱的阴影里,看着厅内那些衣冠楚楚、各怀心思的使节代表。
灯光下,那些精致的面孔,恭敬的姿态,掩盖不住眼底深处的算计与衡量。
瓦立德忽然觉得有些讽刺,又有些亢奋。
这就是他的世界。
一边是产房里嘤嘤啼哭的娇嫩新生命,是他内心最柔软的羁绊;
另一边是这厅堂里无声交锋的刀光剑影,是他必须面对的冷酷博弈。
两者奇异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他如今复杂而立体的存在。
他不再是那个孤独的穿越者,也不再是仅仅追逐权力与财富的野心家。
他是父亲,是丈夫,是统治者,是棋手。
“乐乐,菲菲……”
他在心中默念着女儿的小名,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感与责任感油然而生。
为了她们,这片沙漠,这个时代,必须留下他更深刻的印记。
他转身,不再看那些喧嚣,朝着王宫深处走去。
身后,外交的暗流却并未因他的回避而平息,反而在某些角落涌动着更隐秘的波澜。
王宫侧翼一间不对外开放的小型会客室,门扉紧闭。
这里没有珍珠厅的华贵,也不似外厅那般冠盖云集,只有一盏孤灯,映照着两张对坐的面孔。
瓦立德亲自在此接待一位特殊的“客人”。
侯赛因·拉苏尔。
2013年南京陆军指挥学院国际军官培训班,瓦立德王子的同班同学。
那个在阿舒拉节哀悼仪式上,从瓦立德手中接过甜粥保温桶,并深深鞠躬的伊朗军官。
“嘿!拉苏尔!”
瓦立德亲手为对方斟上一杯阿拉伯咖啡,语气带着老同学重逢的熟稔,
“没想到会是你亲自前来。呦!少校变中校了!可以啊!”
侯赛因·拉苏尔接过咖啡杯,脸上露出真切的笑意,
“殿下,说实话,之前我也没想到会是我来。
但……您懂得。”
他指了指自己肩头的军衔,“托您的福,来之前火速升了一级。以后我就是驻阿联酋的武官了。”
瓦立德嘿嘿笑着,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眼神里带着点调侃,
“怎么,听你这意思,从部队到外交武官,还不满意?”
侯赛因·拉苏尔也笑了,两个食指指向瓦立德,笑容里多了几分军人的直率,少了些刚才外交辞令的拘谨,
“殿下懂我!摸惯了枪杆子,突然要坐办公室,跟各国武官打交道,总归有点……不自在。
我还是喜欢呆在部队里,带兵,训练,哪怕去边境巡逻。”
“得了吧!跟我你瞎咧咧啥的。”
瓦立德摆摆手,身子往后靠了靠,姿态放松,
“你们那边的情况,我多少知道点。
你又不在国民卫队,共和国部队里想要升一级,猴年马月去了。
不是教士集团的人,没有那层皮,想往上走,难。
现在借着这个机会,来阿联酋当武官,混个级别,镀层金,回去也好升迁。
这是好事。”
侯赛因被说中心事,也不尴尬,嘿嘿笑着默认了。
他打量着瓦立德,眼神里带着好奇:“说起来,还没恭喜殿下。
双胞胎公主……名字定了吗?”
瓦立德脸上自然而然地浮现出初为人父的柔和,
“定了。长女叫莱拉,次女叫萨菲耶。小名是她们母亲取的,乐乐和菲菲。”
“莱LS菲耶……”
侯赛因·拉苏尔轻声重复,点了点头,“好名字,寓意深远。
乐乐,菲菲……听起来就很可爱。
愿真主赐予她们平安、智慧与健康。”
他这句祝福说得很真诚,毕竟在军校时建立的情谊是实打实的。
但随即,他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坐姿也端正了一些,仿佛从“老同学”切换回了“伊朗特使”。
侯赛因·拉苏尔目光平静地看向瓦立德,语气变得正式,
“言归正传,殿下,我就是个传话的。
领袖阁下闻此喜讯,亦感欣慰。
特嘱我转达他的私人祝贺,并送上薄礼。”
说罢,他重新从提箱中取出那两份精心准备的礼物,动作庄重地将它们推向瓦立德。
第一件,是两本精装《古兰经》。
封面以深蓝色天鹅绒为底,镶嵌着绿松石与精细的银丝纹路,古朴而庄重。
“最高领袖亲笔写的。”
拉苏尔少校翻开其中一页,内页空白处用优雅的波斯体阿拉伯文手写着一行祝词:
“愿真主使她们成为法蒂玛般的女性。”
法蒂玛,先知穆罕默德之女,什叶派尊奉的“圣女”,象征纯洁、智慧、坚韧与虔诚。
这份祝词,既是极高的赞誉,也隐晦地指向了什叶派的信仰核心。
第二件,是两条羊毛编织带。
并非丝绸,而是库姆(注:伊朗什叶派圣城,以宗教工艺品闻名)工坊出品。
质地厚实柔软,上面用金线绣着细密的“护佑”经文。既可作婴儿襁褓的束带,也可作为挂饰。
“羊毛质朴,经线护佑。”拉苏尔少校将礼物轻轻推向瓦立德,“领袖阁下说,愿这份来自库姆的祝福,伴随两位公主成长。”
瓦立德看着这两份礼物,眼神深邃。
《古兰经》是普世祝福,但“法蒂玛”的指向性极强。
羊毛编织带而非丝绸,既符合教法对婴儿用料的谨慎(避免奢华),也暗含了什叶派特有的手工艺传统。
这礼,送得很有分寸,也很有深意。
“感谢领袖阁下的厚意,也感谢你亲自走这一趟。”
侯赛因·拉苏尔的语气依旧平稳,
“领袖阁下让我转告殿下,波斯湾的和平与稳定,关乎所有沿岸国家的福祉。
任何单方面的、可能改变现状的举动,都可能引发不必要的紧张,甚至……擦枪走火。”
瓦立德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
来了。
改变现状的举动?
这指的是什么?
是阿联酋内部整合后必然增强的海军力量?
还是未来可能涉及航道安全的任何行动?
亦或是直指被伊朗强占的阿布穆萨、大通布、小通布三岛……
那个阿联酋人心中永远的痛?
……
第525章 你们谈判,为什么受伤的是我们大韩民国?!
侯赛因·拉苏尔看到了瓦立德眼神的变化,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继续说,
“尤其是当前,各方正在为至关重要的能源对话寻求共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