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脸上带着笑意,那是一种“终于等到你们自己想到这一步”的从容。
“纳伊夫亲王的细节把控,穆罕默德哥哥的长远谋略……很好。”
“沙阿联盟要成事,就需要这样的配合。”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接过穆罕默德刚才的话头。
“能源+基建,不只是绑定,更是杠杆。”
“我们用基建项目,撬动更大范围的合作,撬动技术转移,撬动区域影响力。”
“比如……”
瓦立德的手指,点在了波斯湾与阿曼湾之间的那个狭窄地带。
“我之前向中国大使提出的‘波斯湾-阿曼湾运河’构想。”
“如果建成,这不仅仅是条运河。
两岸可以配套超大型储油基地、LNG接收站、炼化中心、自由贸易港。”
“它将成为一个全新的全球能源交易、储运和贸易中心,部分替代新加坡的功能。”
“这个项目,就可以作为‘能源+基建’模式的旗舰工程。”
“沙阿联盟主导,引入中国基建力量,吸引全球资本,同时……”
他看向小纳伊夫。
“为东部省的石化产品,开辟一条完全绕开霍尔木兹海峡的、自主可控的出口通道。”
“这对保障苏德里系的利益,有战略意义。”
小纳伊夫眼睛眯起,显然在快速计算这个项目的利弊。
“还有……”
瓦立德的手指又划向非洲。
“纳伊夫亲王刚才建议,联合中国共同开发非洲基建,牵制法国。”
“这个思路很对。但我们不能只让中国冲在前面。”
“沙阿联盟应该以‘能源投资+基建援助’的组合拳形式进入非洲。”
“我们出资金和能源供应,中国出工程和技术,非洲国家出资源和市场。”
“三方合资,利益共享。”
“这样既稀释了法国的独家主导权,又避免了沙阿单独与法国对抗的风险,还能实实在在拿到非洲的资源和市场份额。”
“更重要的是……”
瓦立德顿了顿,语气变得深邃。
“通过这种方式,我们可以把中国在非洲的基建扩张,纳入一个由我们部分主导的合作框架内。”
“既利用了中国力量,又在一定程度上……制衡了它的影响力。”
穆罕默德闻言,瞳孔微微一缩。
他深深看了瓦立德一眼。
这个弟弟……格局和手腕,确实远超他的预期。
拉希德总统在轮椅上轻轻咳嗽了一声,吸引了众人的注意。
这位一直沉默的阿联酋元首,此刻缓缓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分量。
“各位的讨论都很深入。我补充一点建议。”
“关于新六方机制的性质。”
“它应该被明确为一个开放、包容的体系。”
“未来,欢迎所有产油国在认可新规则的前提下加入。”
拉希德的目光扫过全场,语气平缓但坚定。
“但在新规则完全明确、新机制稳固运行之前……”
“任何与非六方产油国私下达成的、可能破坏未来整体稳定的排他性协议,都将被视为对新机制的不信任。”
“并可能影响其未来加入的权益。”
他顿了顿,补充道。
“我们可以用‘未来的入场券’作为威慑和预约束。”
“让那些还在观望、或者试图私下搞小动作的国家……比如伊朗,比如委内瑞拉,甚至某些非洲产油国,都仔细掂量。”
“是现在私下签个短期协议,得罪未来可能主导规则的五常?”
“还是暂时忍耐,等新机制成型后,以一个更平等、更有保障的身份加入?”
瓦立德眼睛一亮。
“大舅哥这个建议很好。”
“这是阳谋。用未来的可能性,约束现在的行为。”
“既避免了我们现在就与这些国家正面冲突,又为未来吸纳它们、或者边缘化它们,埋下了伏笔。”
小纳伊夫倒吸一口凉气。
狠。
太狠了。
这一手,直接断了那些想骑墙的国家的后路。
要么跟着沙阿联盟走,要么被彻底边缘化。
没有第三条路。
“但这会不会……太霸道了?”
穆罕默德皱眉:
“容易引发反弹。”
“反弹?”
瓦立德笑了,笑容里带着冰冷的嘲讽:
“穆罕默德,你告诉我,现在全球能源市场,谁说了算?”
“是美国人的页岩油?是俄国人的管道?是中国人的需求?还是法国人的非洲殖民地?”
“都不是。”
他自问自答:
“是混乱。是无序。是欧佩克名存实亡,是各大产油国各自为战,是消费国趁机压价,是投机资本兴风作浪。”
“这种混乱,对谁最不利?”
瓦立德目光如刀:
“对我们这些依赖石油出口的国家最不利。”
“油价高的时候,我们赚点钱;油价低的时候,我们财政崩盘。我们的命运,被华尔街的投机客、被大国的地缘博弈、被不可预测的黑天鹅事件,玩弄于股掌之间。”
“这种日子,你还没过够吗?”
“所以。”
瓦立德的声音重新平静下来:
“我们需要一个新秩序。
一个稳定的、可预测的、由产油国主导的秩序。”
“而这个秩序,不可能靠温和、靠妥协、靠讨好所有人来建立。”
“它需要强权。需要规则。
需要有人站出来,告诉全世界:
从今往后,能源市场,得按我们的规矩来。”
他看向众人:
“沙阿联盟,就是那个站出来的人。”
“我们霸道,因为我们有霸道的资本!
我们手握全球最大的石油产能,我们控制着最重要的航运通道,我们背后站着阿拉伯世界。”
“我们强硬,因为我们有强硬的理由!
再让市场混乱下去,所有产油国都得死。”
“美俄中法会不满?会抗议?会施压?”
瓦立德冷笑:
“让他们来。”
“但最终,他们会坐下来,和我们谈。”
“因为除了我们,没人能给这个混乱的市场,带来秩序。”
“因为他们四家也不是铁板一块。
“大不了我们也骑墙,只要我们不犯傻把四家一起给得罪了。”
穆罕默德沉默了。
哈立德亲王看了看怀表。
时间已经接近凌晨。
但厅里的五人,没有一丝倦意。
“既然方向、策略、分工都明确了……”
老亲王缓缓开口,做了最后的总结。
“那么,今晚的核心共识就是……”
“最大化榨干欧佩克的剩余价值。
用旧框架做筹码,在新机制里换地位、换权益、换规则主导权。”
他目光扫过穆罕默德、小纳伊夫和瓦立德。
“纳伊夫,你负责监督内部利益分配。
欧佩克闲置配额的消化、产能监控,这些细节由你把关。”
小纳伊夫重重点头:“明白。”
“穆罕默德,你负责推动新机制中基建、民生相关的合作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