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7章 让所有人都满意的方案，一定是个垃圾方案。
阿布扎比，这段时间从来都不平静。
尤其是当六方谈判的灯光，在王宫深处彻夜不熄地亮了整整三天之后。
私下密谈的房间换了一间又一间，咖啡杯空了又满，雪茄的烟雾在沉默中缭绕又散去。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但眼底深处，却燃烧着更炽热的东西。
那是底线被反复试探、利益被来回切割后，终于窥见终点线时，混杂着警惕与贪婪的复杂火焰。
僵局，是在重启谈判后的第三天上午被彻底打破的。
不是靠某一声拍案而起，也不是靠某一句惊天威胁。
而是因为瓦立德把所有人都请回了那张巨大的圆桌前。
“各位。”
他站在那里，身后是巨大的波斯湾海图，身前是六方代表神色各异的脸。
美国的乔治议员和克里国务卿坐在左侧，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俄罗斯的伊万诺夫和诺瓦克绷着脸，像两尊冰冷的雕塑；
法国的法比尤斯和罗亚尔身体微微前倾，仿佛嗅到了猎物气息的猎犬；
中国的吴局长和吴毅航大使神色平静，目光却牢牢锁在桌上的文件封面上；
沙特的穆罕默德和小纳伊夫并排坐着，哈立德亲王坐在他们身后阴影里，像一座沉默的山。
而拉希德总统，阿联酋名义上的元首，则坐在瓦立德身侧，双手交叠放在轮椅扶手上，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但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主刀医生，是瓦立德。
“吵也吵够了，试探也试探完了。”
瓦立德环视全场，抬手，按下了面前笔记本电脑的开机键。
屏幕亮起的光芒，映亮了他深邃的眼眸。
“试探，也试探完了。底牌，该亮的、不该亮的，也都亮得差不多了。”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力，
“再这么耗下去，除了浪费各位的时间，让外面的市场继续恐慌，没有任何意义。”
他顿了顿，目光第一次缓缓扫过全场，从美、俄、中、法、沙，最后回到自己面前。
“所以，我提议——”
他敲下回车键。
身后巨大的投影幕布瞬间亮起，一个简洁却结构分明的PPT标题页跳了出来：
【全球能源新秩序：六方核心框架协议（终版）】
“结束无意义的争吵。”
瓦立德站起身，拿起激光笔，红色的光点落在标题上，
“我们直接进入正题。
这是我，基于过去几天各位私下沟通的底线、诉求，以及……市场现实的残酷逻辑，整合出的最终方案。”
“请注意，这是框架的最终方案。”
他加重了语气，“不是讨论稿，不是征求意见稿。
是经过精密计算，确保六方核心利益都能得到基本满足，同时让全球市场能够稳定运行下去的……
唯一可行解。”
“我不保证每个人都满意。
事实上，让所有人都满意的方案，一定是个垃圾方案。”
“但我保证，这里面每一条，都卡在你们各自的底线上。
多一分你们会掀桌子，少一分你们会觉得亏。”
会场里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
乔治议员皱起了眉头，伊万诺夫冷哼了一声，法比尤斯和罗亚尔交换了一个惊疑不定的眼神。
吴局长和吴毅航则微微前倾了身体，目光锐利地投向屏幕。
瓦立德无视了这些反应，激光笔的红点下移。
“第一部分：方案核心总原则。”
“第一，不颠覆。”
红点落在第一行，“不颠覆六方现有传统核心市场份额格局。
已有的蛋糕怎么分，我们不动。
具体而言，以2014年4月全球石油日均总产量 9245万桶为基准总量，当前欧佩克、非欧佩克各大产油国、主要消费经济体之间既有的产量占比、出口份额、贸易流向全部锁定。
不做任何强制重新分配、不挤压任何一方原有基本盘。
谁现在占多少市场、卖多少油、供给多少份额，在这套框架里就保持多少。
我们不抢存量，只做增量。
我们定的，是未来新蛋糕怎么分，以及……
怎么防止有人把整个蛋糕摊砸了。”
乔治议员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眉心，看向瓦立德的眼神里第一次带上了某种……
审视，甚至是忌惮。
“我的殿下……”
他缓缓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你这哪里是方案……你这是把全世界装进了一个精密计算过的笼子里。”
“过奖了，我亲爱的乔治叔叔。”
瓦立德笑了笑，“笼子太难听了，我们叫它……新秩序。”
他继续说着，“第二，仅针对三大维度制定新规则：
一，全球新增产能如何投放；
二，油价区间如何刚性管控；
三，全球销售秩序如何规范。
简单说，管增量，管价格，管渠道。”
“第三……”
瓦立德沉默了两秒后，声音微微压低，
“全程强化方案的落地执行力度。
空头支票，我们开得够多了。
这次，每一条条款，都必须有对应的监督机制、数据来源和违约惩戒。
同时……”
他顿了顿，目光若有深意地扫过穆罕默德和哈立德，又快速掠过美俄中法代表。
“方案会暗中嵌入确保协议长期稳定运行所需的必要‘润滑’与‘平衡’设计。
有些是沙阿联盟为了区域长治久安必须做的铺垫，有些……
是我个人为了确保协议不被某一方单方面撕毁，而不得不留的后手。
这一点，请各位理解，也请各位……
不要深究。
这毫无意义。”
这话说得赤裸而霸道。
潜台词就是：有些好处我要拿，有些布局我要做，为了大局，你们得装看不见。
克里和乔治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伊万诺夫更是眼神阴鸷，但没人立刻反驳。
因为都知道，这货是真有掀桌的能力和气魄的。
所以虽然对瓦立德的腔调不满，他们也只能先憋着，看看这货后面还有什么屁。
瓦立德紧接着说：
“第四，明确协议固定有效期与后续延伸谈判机制。
本协议有效期十年。
十年后，根据能源格局变化，我们再谈。
这保证了规则的可落地、可执行，以及……可长期延续。
我们不是在搭草台班子，是在建一座至少能屹立十年的大厦。”
“原则讲完。”
瓦立德手指一动，PPT翻页。
一个更加详细、布满数据和条款的页面出现。
“第二部分：协议完整逐条条款。”
“第一条，也是基石条款：油价区间管控。”
红点锁定在醒目的数字上：“锁定全球原油保价区间为：80美元-95美元/桶。”
会场瞬间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随即是低沉的议论。
“80到95？”
伊万诺夫第一个忍不住，声音发干，
“瓦立德殿下，俄罗斯的底线是110美元！这差得太远了！”
“伊万诺夫先生！”
瓦立德看都没看他，“屁话和狂想就请闭嘴了。
先听我解释完这个区间为什么是80-95，以及它如何运作。
这比你纠结110这个数字更重要。”
他语气里的不容置疑，让伊万诺夫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只是脸色更加铁青。
“区间设计，兼顾了四方核心诉求。”
瓦立德条理清晰，“沙特的财政盈亏平衡线是72美元，我们留出了8美元的安全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