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萨勒曼看向外交大臣：
“立刻起草照会！”
“措辞要最强硬！语气要最严厉！”
“第一，要求巴林王室在二十四小时内，归还真剑！”
“第二，要求巴林国王哈马德·本·伊萨·阿勒哈利法，在四十八小时内，亲自来利雅得，向国王陛下和我当面做出解释！”
“第三，要求巴林王储萨勒曼·本·哈马德·阿勒哈利法，在四十八小时内，亲自去阿布扎比，向瓦立德亲王当面做出解释！”
“第四，要求巴林政府公开道歉，承认调包圣物、背信弃义的事实，并承诺严惩相关责任人！”
“第五……”
老萨勒曼顿了顿，声音冰冷如刀：
“告知巴林方面，如果以上要求有任何一条未在限定时间内满足，沙特王国将保留采取一切必要措施的权利。”
“包括但不限于断交、制裁、封锁以及……”
“军事行动。”
最后一个词组，他说得很轻，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心上。
军事行动。
开战。
终于，说出来了。
议事厅内，一片肃杀。
外交大臣深吸一口气，躬身领命：“是，殿下！我立刻去办！”
老萨勒曼摆摆手，看向军方代表：
“命令东部军区、南部军区，进入三级战备状态。”
“命令空军，加强在波斯湾上空的巡逻。”
“命令海军，加强对巴林海域的监视。”
“但记住！没有我的命令，任何部队不得擅自开火。”
军方代表肃然立正：“是！”
老萨勒曼最后看向情报局长：
“我要巴林王室现在的一切动态。”
“尤其是哈马德国王和萨勒曼王储的反应。”
“还有……美国第五舰队那边的动静。”
情报局长躬身：“明白，殿下！我们的人已经在监控。”
老萨勒曼点点头，缓缓坐回座位。
一道道命令发出，战争机器开始缓缓启动齿轮。
老萨勒曼布置完一切，挥退了情报局长，却没有立刻感到如释重负。
相反，一股更深沉的疲惫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懊恼，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瓦立德的脸。
不是现在这位权势滔天的埃米尔，而是很多年前，在王宫家庭聚会里，那个跟在图尔基屁股后面调皮捣乱的孩子。
他曾以为那孩子最多是个优秀的学者或者杰出的商人……
谁能想到，他会成长为一头能搅动整个海湾格局的巨龙？
他防着瓦立德借机扩张，却没想到对方直接把“扩张”的矛，递到了沙特王室自己手中。
还递得你不得不接，接了还必须感激他“深明大义”。
这小子，对人心、对政治、对家族心理的把握，已经到了可怕的地步。
或许，从一开始，对待这头幼狮的方式就错了？
或许，更早的包容、引导甚至合作，会比现在的提防、制衡和被迫应对，对沙特、对萨勒曼家族更有利？
更或许，当初……机库事件时就不该同意让穆罕默德牵头，而是让图尔基……
但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就被他硬生生压了下去。
不，沙特的江山，是萨勒曼家族的，不是塔拉勒家族的！
老萨勒曼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脸上露出深深的疲惫。
“散会！”
待众人离开后，老萨勒曼睁开眼，看向穆罕默德：
“你立刻联系瓦立德。”
穆罕默德一愣：“父亲？”
老萨勒曼声音低沉：
“告诉他，王室已经决定，必须强硬回应。”
“但也要告诉他……沙特的军队，沙特的行动，必须由利雅得指挥。
他麾下的朱拜勒旅和吉达旅等隶属沙特的部队，不许擅自行动！”
“他可以在舆论上配合，可以在外交上施压，但军事行动的指挥权，必须在我们手里。”
“明白吗？”
穆罕默德瞳孔微缩。
他瞬间明白了父亲的意思。
父亲这是要……抢功？
或者说，是要确保，这场“雪耻行动”的主导权，牢牢掌握在利雅得手中，掌握在萨勒曼家族手中。
不能让它变成瓦立德的个人秀。
“我明白了，父亲。”
穆罕默德躬身，“我立刻出发。”
老萨勒曼摆摆手：
“去吧。”
“记住，态度要诚恳，但底线要清晰。”
“我们感谢他捅破这件事，感谢他捍卫家族尊严。”
“但沙特的事，必须由沙特王室做主。”
穆罕默德深吸一口气：“是。”
他转身，大步离去。
议事厅里空了。
只剩下稀稀拉拉的几位侍从在收拾东西。
以及角落里那个始终低着头、仿佛与这场决定王国命运的风暴完全无关的身影。
图尔基。
他斜靠在椅背上，两只脚搭在前排的椅子上，低头专注地摆弄着手机。
屏幕上闪烁的光映在他脸上，映出那张带着点玩世不恭、又透着点少年气的俊朗面容。
刚才那些激烈的争吵、愤怒的咆哮、屈辱的控诉、冷酷的算计……似乎都与他无关。
整场会议，他只是个旁观的闲人。
听到瓦立德的名字时，抬眼看一下，然后又低下头，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滑动，不知道是在玩游戏，还是在刷社交媒体。
老萨勒曼坐在主位上，没有动。
他看着穆罕默德的背影消失在议事厅门外，又听着外面走廊里传来逐渐远去的议论声。
最终，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议事厅里只剩下空旷的回响，以及角落里那轻微的、手机按键的哒哒声。
老萨勒曼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图尔基身上。
他看着自己这个幼子。
看着他脸上那种完全置身事外的轻松，看着他眼里的无牵无挂。
不知怎的，老萨勒曼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是羡慕？
还是……悲哀？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图尔基终于察觉到不对，抬起头，有些茫然地看向父亲，发现父亲正静静地看着自己。
图尔基赶紧把脚放下来，坐直身体，收起手机，脸上堆起一个略显讨好的笑容，
“父亲？还有事？”
老萨勒曼没有立刻说话。
他依旧看着图尔基，那双阅尽沧桑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某种图尔基看不懂、或者说从未想要看懂的东西。
终于，老萨勒曼开口了。
“你……去一趟阿布扎比。”
图尔基一愣：“阿布扎比？去干嘛？给瓦立德带话？”
老萨勒曼缓缓摇头：
“不是带话。”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是去见瓦立德。”
“巴林事了之前，不用回来。”
图尔基彻底愣住了。
他眨了眨眼，脑子飞快转动。
父亲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是让他去劝瓦立德？
劝瓦立德别冲动？别擅自行动？要听利雅得的指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