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这些废品的种类我先做分类,铝窗框先进碎铝仓,铜缆进细铜仓,钢管进废铁仓,石膏板单独码,过磅单我分开出。”
他指着那堆东西。
“铝窗框我登记成铝材,正常价。铜缆登记成黄杂铜,也正常价。”
然后他压低了声音。
“实际账目登记的结算额会比你正常的卖价高出不少,多出来的部分月末直接转给你的老板。”
“你自己拿到手的现钱是你这车货真的能卖出来的正常价部分。”
麦克阿瑟的眉毛动了一下,第一次在林建平面前露出了某种释然的表情。
“我说实话,你们这边搞的后勤比华盛顿当年给我配的军需官要像样的多,这批补给资金如果能每个月都下来,我的连队下一阶段可以添置些防弹板。”
林建平已经不打算纠结‘连队’这个词了。
他带着麦克阿瑟把废品分类录入完毕,全部登记清楚,过磅单和表格分别签了字。
最后他从抽屉里拿出预备好的那沓现金,数了数,递给麦克阿瑟。
“这是卖废品的钱,一共五百一十五块。”
麦克阿瑟接过钱,折叠整齐放进军装上边的口袋里。
林建平把文件夹锁进抽屉,然后从旁边的工具台上拿起来一个搪瓷茶缸,递给麦克阿瑟,指了指旁边的自动热水机。
“喝杯水吧,我这没什么好招待的。”
麦克阿瑟接过杯子,闻了闻,没去接水,而是看向林建平手里另外一个同样款式的搪瓷茶缸。
然后他端着杯子站了几秒,用不太熟练的普通话开口了。
“谢谢。”
林建平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手里的搪瓷茶缸差点滑下去,茶叶水溅出来几滴落在工装裤上,他完全没有察觉。
他用一种像是见了鬼的眼神看着麦克阿瑟。
“你……你刚才说什么?”
麦克阿瑟把搪瓷茶缸放在窗台上,看着他,脸上的表情依然正经得像是在汇报军情。
“我感谢你的淡水补给,同志。”
林建平一把把茶缸放在桌上。
“……你他妈到底是谁。”
“道格拉斯·麦克阿瑟。”
麦克阿瑟看着被他放在桌上那个搪瓷茶缸,白底红字,上面印着一枚褪色的五角星,一排标语的字迹已经磨的只剩最初的半个字。
他偏了偏头,目光停在那颗星上。
“我认得这个,和你们当年在北边发的一样。”
林建平喉咙动了一下,没出声。
他盯着麦克阿瑟看了好几秒,然后慢慢吐出了一口气,像是把震惊压回胃里。
他把文件夹收进档案柜,锁上柜门,转过身来的时候表情已经恢复成了那种日常的疲惫式老板脸,但眼睛里还有点没散干净的愕然。
难道这家伙也是Ray Fong那样的东方人?深海?
其实这应该说是麦克阿瑟在之前对东方的工作中自然学到的,不过林建平在这样短暂的时间中确实没办法想通这个古怪麦克阿瑟的底细。
“那好,能搞定语言问题,你在这边也不容易,把皮卡后斗清干净,下次如果要送废品记得让你老板联系我。”他说。
“明白。”
麦克阿瑟走向皮卡,拉开车门的时候停了一下。
“Ray Fong先生让我额外转告你一句,他最近在忙一些别的事情,据点内部已经完成了初步整合,往后类似这样的对接会越来越多。”
林建平靠在门框上点了点头,然后看着那辆皮卡发动,排气管喷出一股灰烟,慢慢驶出回收站大门,消失在第六街的拐角。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个搪瓷茶缸杯壁上印着的五角星。
站了很久,他端着茶缸回办公室给自己倒了杯热水,坐在文件堆后面盯着窗外空荡荡的过磅区。
“归雁同志到底在那边捡到了什么妖魔鬼怪……”他念叨了一句,摇了摇头,喝了口茶。
第二百五十六章 突袭迷幻猫
两天后,深夜,外面下着小雨。
今天是西区分局ACU的法定休息日,除了需要处理突发事件的轮值人员,里昂难得不用穿着那身沉重的防弹衣在街头巡逻。
他脱下警服,换上了那套标志性的“Ray Fong”行头,灰色的防水冲锋衣,黑色的战术口罩,再加上压得极低的棒球帽。
福特探险者已经被他遗弃在某个偏僻街角了,他现在开的是大T那边弄来的那辆丰田凯美瑞。
车子悄无声息的滑进第十二街的暗巷,停在迷幻猫夜店后门几十米外的阴影里。
夜店的后门已经换上了一扇从废品站淘来的厚重防盗铁门。
里昂敲了敲门。
门锁咔哒一声开了。
开门的是老焊,他后腰的衣服下摆鼓起一块,显然是插着把格洛克手枪。
看到门外站着的是戴着口罩的里昂,老焊立刻把门拉开,让出了一条道。
里昂走进去,反手把门关上。
一楼舞池的景象和前段时间相比,已经大变样了。
原本用来跳脱衣舞的中央舞台被彻底拆平,那根惹人嫌的钢管也不见了。
靠墙的地方用大T弄来的石膏板和木龙骨打起了两道结实的隔断,隔出了一个堆放物资的仓库和一个工具间。
厨房区域的电线被沃特重新走了一遍明线,整齐的固定在PVC线槽里,不再是之前那种随时可能引发火灾的蜘蛛网状态。
但让里昂忍不住皱眉的是,二楼包厢明明已经改建出了几间像样的宿舍,甚至用木板搭起了简易的床铺,但这帮流浪汉却似乎对床有过敏反应一样,依然睡在一楼。
舞池宽敞的水泥地上,横七竖八的铺着防潮垫和破毯子。
十几个流浪汉裹着睡袋或者毛毯,像一排排沙丁鱼一样睡在地上,此起彼伏的呼噜声在空旷的夜店里回荡。
“放着二楼的床不睡,非要睡地上,这帮人是睡水泥地睡出斯德哥尔摩综合症了吗?”里昂看着满地的“尸体”,压低声音吐槽了一句。
“床铺的弹簧和木板会限制他们战术翻滚的空间,老板。”
一个沉稳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麦克阿瑟穿着那件满是污渍的旧迷彩大衣,胸前别着一排反光的啤酒盖勋章,像个巡视营房的将军一样从楼梯阴影里走了出来。
“而且他们习惯了抱团取暖。”
“在桥洞底下,睡的分散就意味着第二天早上你的鞋或者腰子会被人偷走。”
“这种防御本能不是几天就能改掉的。”
里昂对这个离谱但又意外合理的解释不置可否,他看了看地上的人数,明显比前两天多了几个生面孔。
“进新人了?”里昂问。
“今天上午从清真寺的募兵站转移过来的。”麦克阿瑟走到里昂身边,手里拿着那个用来记账的小本子,用半截铅笔在上面点了点。
“一共五个新兵。都是雷那边初筛过,确认没有严重毒瘾和传染病的。”
麦克阿瑟翻开本子,借着墙角的昏黄灯光念了起来。
“一个前长途卡车司机,因为疲劳驾驶撞死了一头鹿,被保险公司拒赔后破产,执照被吊销。”
“一个前快餐店厨师,因为老板克扣工资把热油泼在了老板的车盖上,被起诉后流浪。”
“还有三个是底特律破产后一路流窜过来的汽车厂装配工。”
麦克阿瑟合上本子,抬起头看着里昂。
“他们的体格都不错,能干重活。老焊已经把他们编进了工程连,明天开始负责拆除二楼的隔音墙。”
里昂点了点头,米娅那边每天都在加班加点的进行背景审查,只要没有暴力重罪前科,这种有手艺的破产蓝领就是据点最优质的劳动力。
“他们了解这里的规矩吗?”里昂看了一眼那几个睡的四仰八叉的新人。
“还不完全了解。”麦克阿瑟摇了摇头,神情严肃,“他们目前还处于‘只要有免费羊肉汤和屋顶就能出卖劳动力’的雇佣兵心态。”
“他们不知道我们为什么要建这个据点,也不知道那些藏在讲台底下的武器。”麦克阿瑟顿了顿。
“他们还需要经过新兵训练营的思想政治教育。”
里昂面罩下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麦克阿瑟口中的“思想政治教育”是什么,就是那套在据点里已经初见成效的“诉苦大会”。
“那这件事交给你和老焊去办。”里昂压低声音交代道。
“多让他们听听别人是怎么破产的。”
“只有知道大家都是被同一个系统碾碎的,他们才不会在遇到麻烦的时候自己先跑路。”
“明白,长官。”麦克阿瑟立正,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最迟明晚,我会让他们知道他们不是流浪汉,他们应该是被遗忘的步兵师。”
里昂摆了摆手,示意他不用搞这么正式,随后转身朝着二楼走去了,准备去检查一下沃特对据点电路和通风管道的改造情况。
……
迷幻猫夜店外侧的巷道里,雨水顺着斑驳的砖墙往下流,砸在满是油污的积水坑里,发出细碎的滴答声。
卢克站在距离后门大概三十米外的一个垃圾箱阴影里。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防水冲锋衣,拉链拉到最顶端,鸭舌帽的帽檐压的很低,整张脸几乎都藏在黑暗中。
他手里拿着一个微光夜视望远镜,刚刚放下来。
“确认了。”卢克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那个戴口罩的家伙进去了,是Ray Fong。”
站在他旁边的是“老兵”。
这个五十多岁的血帮死忠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连帽衫,袖口卷到了手肘,露出小臂上褪色的帮派纹身。
他没拿望远镜,只是靠在墙上,手里捏着一把上了膛的格洛克手枪。
“泰隆那边的消息准吗?”老兵偏过头,看着夜店二楼透出微光的窗户,“维克那边动手了没?”
“维克已经贴上那个女文职了,随时能动手。”卢克把望远镜塞进战术口袋里。
“泰隆的意思很清楚,我们这边的任务不是非得把这个据点端平。”
“只要我们今晚在这里搞出足够大的动静,把警局的注意力,尤其是里昂·万斯那个疯子的注意力全吸过来,维克就能顺利把那个叫米娅的女人绑走。”
卢克停顿了一下,眼神变的阴冷。
“但我不仅要搞出动静。”他摸了摸腰间那把带有消音器的手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