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娅低垂着头,腹部之前被安德烈重击的地方还在一阵阵的抽搐。
疼。
她的视线模糊,盯着自己那双沾满泥水的平底鞋。
然后她又闭上了眼睛,脑子里不由自主的浮现出里昂那张总是带着漫不经心嘲讽的脸。
那个混蛋每次都把最麻烦的报告丢给她,每次都用大餐来给自己画饼,而且在里昂给自己要来两个文职之前,自己加班加到快要升仙,这个货还拿咖啡不限量这种牛马专饮作为自己的奖励,那次后来她反应过来了,无语的要死,但如果这次他真的不来,那她这个月加的班不就全都白瞎了吗,加班费和工资还没发啊啊啊。
她没有力气去吐槽了,身体的疼痛和冰冷的空气正在一点点抽走她的体力。
她只能在心里默默的、委屈的念叨着,祈祷那个总是能在最糟糕的情况下把一切物理解决的男人,能像平时踹开ACU办公室大门那样,踹开这扇工厂的铁门。
……
锅炉罐后方的阴影里,雨水顺着GMC越野车宽大的黑色车顶往下淌。
里昂拉开GMC的后座车门,夹着那把SR-25狙击步枪钻进了车厢,顺手将车门拉上,把外面的雨声隔绝掉了一大半。
车厢里的战术红灯亮着微弱的光。
里昂没有立刻开口布置战术,只是靠在真皮座椅上,钢灰色的眼睛透过夜视仪镜片,直勾勾的盯着坐在副驾驶座上的碎嘴。
他的视线从碎嘴宽阔的肩膀一路扫到被战术背心勒紧的腰身,又扫回他的脖子。
车厢里的气氛诡异的安静了十秒钟。
碎嘴被他盯的浑身不自在,本来搭在枪把上的手指都忍不住换了个姿势。
“嘿,哥们。”
碎嘴终于憋不住了,他扭过头,隔着座椅头枕看着后排的里昂。
“不是说要商量营救计划吗?你一上车就这么盯着我看是几个意思?我可是直的。”
里昂没接他的烂笑话,视线依然停留在碎嘴那张戴着骷髅面罩的脸上。
“你们车上,有没有人会化妆的?”里昂突然问了一句。
“哈?”
碎嘴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他用小拇指掏了掏耳朵,“什么玩意儿?化妆?”
“对。”
“你他妈脑子进水了?”
碎嘴的声音忍不住拔高了。
“老子是游骑兵,他是海豹!我们是去杀人的,不是去西雅图市中心参加什么变装舞会!谁特么会在车上带化妆品!”
他话还没说完,驾驶座上的寒鸦转过了头。
寒鸦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里昂,幅度很小的点了一下头。
碎嘴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猛地转过头,像看怪物一样看着寒鸦。
“卧槽?”碎嘴的眼珠子瞪的溜圆,面罩底下的嘴巴张的老大,“你会化妆?你特么一个玩大狙的为什么会化妆?!”
寒鸦冷冷的瞥了他一眼。
“特种渗透,伪装与潜伏科目,懂吗?”
寒鸦用看文盲的鄙视眼神看着碎嘴。
“如果需要潜入敌后市区执行非直接行动任务,改变面部轮廓、肤色和年龄特征是基础操作。”
“车后备箱的底舱里一直有专业的伪装套件。”
“操……”
碎嘴恍然大悟的拍了一下大腿。
“难怪我之前翻后备箱的时候,看到一堆瓶瓶罐罐和人皮面具一样的东西,我还以为你小子有什么特殊的性癖!”
寒鸦眼角抽搐了一下,似乎是在强忍着拔枪把搭档毙了的冲动。
他懒得理会碎嘴的脑残发言,转头看向后排的里昂。
“我可以做基础的面部特征改变,只要不是凑到半米之内用强光照着看,在夜间和昏暗环境里绝对看不出破绽。”寒鸦的语气恢复了专业,
“但伪装需要时间,起码要二十分钟。”
“时间够用,‘我’从其他地方赶到这里也需要时间,不用化的多精致。”
第二百六十五章 裤裆藏雷
“等等。”
碎嘴眨巴着眼睛看着后座的里昂,“你的意思是,让老子假扮成你,然后一个人走进那个满是黑帮的厂房里?”
“对。”
“你他妈在跟我开玩笑。”
碎嘴的声音提高一些,手指指着自己的鼻子。
“我,假扮成你,走进去,然后那帮孙子一看到我来,就端着几十把自动步枪把我打成筛子?”
“这就是你的营救计划?”
里昂把SR-25的枪袋拉链拉到底,抽出那把哑光黑色的狙击步枪,头也没抬。
“他们不会立刻打死你的。”
“哦,不会立刻打死我,真他妈贴心。”
碎嘴翻了个白眼,“那我进去到底是要干吗?给他们当活靶子练枪法?”
里昂拉动枪栓,金属机件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嗒声,确认膛内已上弹。
“你进去之后,泰隆会被你这张伪装后的脸骗过去。”
他抬起眼,透过夜视仪镜片看着碎嘴。
“哪怕寒鸦的伪装只能糊弄个七八成,在昏暗的厂房里也够了。”
“他看到里昂·万斯单枪匹马走进来,第一反应肯定不会是开枪,他会得意,然后是嘲讽,走到你面前,好好羞辱这个之前挂他电话的警察。”
“等他们把注意力全集中在你身上的时候……”
“外围的暗哨已经被我和寒鸦清干净了。”
寒鸦接过了话头,声音依然冷得像冰碴子,他已经在翻副驾驶手套箱里的伪装套件了,手上动作没停。
“我们会占据制高点,把外围的火力点在半分钟之内清理掉,然后我们就可以放开手脚突入。”
碎嘴张了张嘴,想反驳什么,但作为游骑兵的战术素养让他把冲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这个计划虽然把自己扔进了狼窝,但逻辑上似乎没有毛病。
“行,就算你们说的有道理。”
他挠了挠后脑勺,“那我总不能空着手进去吧?但是那帮孙子肯定会搜我身,别说手枪了,连他妈一把折叠刀都能被摸出来。”
“然后呢?我就站在四五十个端着枪的黑帮中间,赤手空拳地等着你们在外面慢慢清场?”
“万一哪个不长眼的先给我一梭子呢?”
里昂盯着碎嘴看了几秒钟。
然后他的视线从碎嘴的脸上,缓缓下移,停在了碎嘴战术背心下方、作战裤的裆部位置。
碎嘴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裤裆,又抬头看了看里昂。
“你看什么呢?”
“你的裤裆。”
“废话,我知道你在盯着我裤裆看,我问你盯着我裤裆看干吗?”
里昂把SR-25搁在膝盖上,伸手拉开了车门旁边的储物格,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枚M84震撼弹和两枚M67破片手雷。
他抓了一枚震撼弹,往碎嘴手上一塞。
“塞进去。”
碎嘴低头看着手里这枚沉甸甸的震撼弹,又抬头看了看里昂那张毫无表情的脸,再低头看看自己的裤裆。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钟。
“你他妈让我把震撼弹塞进裤裆里?!”
碎嘴的声音差点把GMC的防弹玻璃震碎。
“四五十号人站在我面前,你让我裤裆里揣着手雷进去跟人家谈笑风生?!”
“他们搜身不会搜得很仔细的。”
“黑帮搜身一般摸腋下、腰际、脚踝,最多拍一下胸口。”
“泰隆急着想要羞辱‘我’,手下的打手不会在你的裤裆上花太多时间。”
“如果他们反应过来我们在突袭了……”
“你就在他们的火力网中间,在所有人的包围中间,突然从裤裆里掏出一颗震撼弹。”
里昂把另一枚手雷也塞进了碎嘴手里。
“整个厂房的人都会瞬间丧失视觉和听觉,而我和寒鸦的子弹会穿过每一个站在你身边的人。”
碎嘴攥着一枚手雷和一枚震撼弹。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猛地抬起头,一把揪下脸上的骷髅面罩,露出一张留着短胡茬的方下巴脸。
“我操。”
他咧嘴一笑,眼神里刚才的烦躁消失了,变得亢奋起来。
“你们警察平时都玩的这么花?早知道我就去考警校了!”
一直在旁边默默调配伪装油彩的寒鸦终于转过头来,用看智障的眼神扫了他一眼,然后把一团黏糊糊的肉色硅胶拍在了他的脸上。
“闭嘴,坐好。”
“你又拍我!”
……
四十分钟后。
碎嘴拉上了里昂那件灰色防水冲锋衣的拉链,把压得极低的黑色棒球帽扣在脑袋上。
寒鸦的特种油彩和硅胶填充物改变了他下颌和颧骨的轮廓,加上原本就和里昂相近的体型,在雨夜昏暗的光线下,只要他不开口,没人能看出破绽。
“检查喉麦。”里昂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
碎嘴抬手按了一下衣领内侧,“收到。裤裆有点沉,走路得迈着八字步。”
“尽量少跟人说话,说话的时候别耸肩,走路的时候也别像螃蟹一样横着晃,学着我的步调。”里昂说。
“我和寒鸦已经锁定了外围的八个暗哨,互相有视线交叉,分为三组同步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