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火、毒品、弹药、角落里甚至还有两张折叠行军床和一个小型冰柜。
这里不仅是血帮的军火库,很可能也是他们的紧急避难所。
这个时候,地下室的入口传来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里昂伸手按住了腰间的枪柄,然后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长官!沃特说他在巷口看到了你的凯美……”
麦克阿瑟的声音在踏入地下室的瞬间卡住了。
他的身体停在门口,目光从左手边那两排步枪扫过去,到弹链小山,再扫到右手边的枪支弹药。
然后他的嘴角开始往上咧,那双深陷的眼睛里迸出了一种里昂只能用“老头看到了梦中情人”来形容的光芒,仿佛恨不得立马将这些武器塞进每一个愿意为据点效劳的人手里。
跟在麦克阿瑟身后的沃特也走了进来。
他先是扫了一眼步枪,然后径直走到枪架前蹲下。
他的手指在一把AR-15的导轨上抹了一把,然后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CLP(三合一)枪油。”沃特说,“两个月内有人保养过,马库斯手下有懂行的。”
后面跟着的是雷和埃尔顿,埃尔顿差点踩到弹药箱摔倒,他们每个人的眼睛都瞪的跟车灯一样。
“上帝啊。”雷咽了口唾沫。
里昂没理他,走到墙角,拧开了一个水龙头。
水管先是剧烈的颤抖了几下,喷出一股浑浊的红褐色锈水,过了大概十秒,水流逐渐变清,水压也稳定了下来。
他又抬头看了看天花板上的通风管道和头顶亮着的日光灯。
“这个保龄球馆有正常的供电和水管。”
麦克阿瑟眨了眨眼,“所以?”
“所以这些装备,不用搬回迷幻猫。”
里昂把手擦干,走到地下室的中央,朝头顶指了指。
“这栋建筑,是一家还在营业的保龄球馆。”
“外面有招牌,有营业执照,有上个月的水电缴费单。它看起来完全合法。”
麦克阿瑟愣了一下。
“迷幻猫,那里刚刚发生了一场交火,而且我们在西区的动静肯定也已经被盯上了,外面肯定还有人在观察它。”
“但这里不一样,虽然血帮内部可能像是我之前想的一样,有残余知道这里,但是目前为止,在西区大众看来,这家保龄球馆的老板还是原来那个老家伙。”
“虽然他已经死了,这里已经没人管了。”
“况且这些东西。”里昂用下巴指了指枪架和弹药箱,“搬到迷幻猫地下室也有点麻烦。”
“运输量太大,路程太远,沿途至少经过三个巡逻片区。一旦被拦车临检,我们解释不了为什么一辆破皮卡里装着二十几把军用步枪。”
“所以我打算把这里继续开下去。”
麦克阿瑟盯着里昂看了几秒,然后突然笑了起来。
“伪装。你是说我们把这里伪装成一个正常的、正在营业的保龄球馆。而地下,就是我们真正的总部。”
“能行吗?”有人小声问。
里昂走到柜台前,从抽屉里翻出了一叠班次表,上面记录着上周员工的工作时间。
“血帮之前就是这么干的。他们明目张胆的经营这家球馆,把钱洗干净,雇佣普通员工。只不过之前他们是用这里做军火中转站。”
“现在,我们接盘。”
他把班次表扔在桌上。
“迷幻猫那边,老焊还在偷接着外头路灯的电,功率一上去就容易跳闸,几台电磁炉同时开最大火都不行,沃特上次差点把接线盒烧了,你还记的吗?”
沃特站在角落里,耳朵上的烟抖了抖,小声应了一句:“那天要不是断电的快,整条线路都要起火。”
“这里不一样。”
“这座楼是正经商用建筑,水电走的是地下独立管道,不是从路灯上偷接的。热水器还能用,配电箱没锈死,下水道也没堵。”
“只要我们按马库斯原先的计划接着进货营业,没有人会怀疑这里。”
“我们可以让社区的兄弟们用这里作为据点,还能帮我们顺便解决掉一部分就业问题。”
站在一旁的埃尔顿抓了抓头发,“所以……我们要开保龄球馆?”
“对。”里昂说,“你和你那帮在泥里打滚的兄弟们,明天开始就是保龄球馆的员工了。”
“营业区正常运转,收银、租鞋、卖饮料,员工从我们的人里挑,要干净、没有犯罪记录、能跟社区白人老头老太太聊天的那种。”
“后半区做物资仓库和人员中转站。”
“二楼办公室改造成通讯室和宿舍,地下室……”
他指了指脚下的枪架,“不动,就放这里。”
埃尔顿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麦克阿瑟拍了拍手,打断了周围的议论,“指挥官,那迷幻猫呢?”
“照常运转。”里昂说。
“厨房继续供餐,宿舍继续住人,诉苦大会继续开。”
“让外面的人以为我们的重心还在那里,如果有人要搞我们,他们的侦察力量会优先盯迷幻猫。”
“然后我们的人在那边当挡箭牌?”沃特皱了下眉。
里昂看着他,“不是挡箭牌,迷幻猫的外围安保会加强,雷会继续在那里管治安,我们多发一些霰弹枪下去。”
“如果真有人蠢到再去撞一次迷幻猫,那边的火力足够撑到我们的人从球馆这边开车过去支援。”
麦克阿瑟点点头。
“非常完美的计划,指挥官。”
“这个据点有足够的纵深和电力,我们可以在地下室设立指挥中心,把电台和武器维护站全部搬过来。唯一的麻烦是……”
麦克阿瑟转过头,目光落在那堆积成小山一样的毒品纸箱上。
“这些东西怎么处理。”
麦克阿瑟走到一个纸箱前,拆开其中一包,用指甲挑了一点水晶状的混合物在指尖搓了搓。
“指挥官,我不能不提出一个军事上的务实建议?”
“基于这些药物在医学和药理学上的客观效果,在极端情况下……”
“比如被包围、弹药耗尽、需要进行白刃战的绝境里,它们可以短时间内显著提升士兵的疼痛阈值和爆发力。”
里昂抬起眼睛看着他。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麦克阿瑟走到枪架前,拍了拍那排自动步枪。
“现在我们有了一个排的火力,加上这些‘强化剂’,必要的时候可以让士兵在战斗前吸食少量甲基苯丙胺,能在短时间内极大提升反应速度和攻击性。”
“二战时期德军的装甲师在闪电战期间就是靠柏飞丁顶着的,美军长距离侦察巡逻也用莫达非尼,这东西在军事行动中是有先例的。”
里昂看着麦克阿瑟脸上的表情。
他没有在开玩笑。
老头说这些的时候语气非常平静,早就习以为常了。
“你说完了?”
“暂时就这些。”
里昂走到他面前,站定。
“将军,听好了。”
“我手下的兵,不是纳粹国防军的炮灰,也不是死在越南丛林里还要被验尸官查出体内有安非他命的大兵。”
“你要是觉得这些东西能提升战斗力,那你应该也很清楚,一旦一个人靠嗑药才能扣动扳机,他就离失去理智然后把枪口对准自己人不远了。”
麦克阿瑟的手指在空中顿了一下。
“士兵会产生幻觉、偏执、暴力冲动。你指望一群在药物影响下分不清敌我的瘾君子去执行复杂的战术命令?”
“你那帮士兵只是在打仗的时候才是士兵,其他时候,他们是一群被社会抛弃的欠债者、破产者、孤儿。”
“如果我手里有一针能让他们暂时忘记现实的痛苦的东西……”
“你猜他们会不会在没有任何敌人的时候,也来找你要?”
“我建立这个社区,不是为了制造另一批瘾君子。”
里昂的目光从麦克阿瑟脸上移开,看向地下室里所有站着的人。
“这些东西,一克都不能留。”
“甚至一克都不能碰。”
麦克阿瑟张了张嘴,然后闭上了。
他垂下眼皮,看着地上那些整齐排列的毒品砖块,沉默了几秒。
“明白了。”麦克阿瑟的声音恢复了正常,没有了刚才那种狂热的军国主义色彩。
“是我考虑不周。”
“指挥官,我撤回刚才的建议。”
“不说这个了。”里昂摆了摆手。
地下室里沉默了几秒。
“但是这些存货的价值,如果折现的话,足以让我们购买更多的建材和医疗物资。”沃特在一旁开口,他的语气非常务实,只是单纯在计算成本和收益。
“冰毒、芬太尼、还有一部分可卡因。”
“这几个种类加起来,街头零售价至少两百万往上,如果往里面掺点面粉之类的稀释一下,翻一倍都有可能。”
“也不能拿去变现。”里昂说。
“卖回街头,等于我们变成了下一个血帮。卖给其他街区的黑帮,等于资助了下一个马库斯。”
“那烧了?”埃尔顿问。
里昂沉默了几秒,看着那堆纸箱。
“不。”
“把它们搬上车。”
“在那三个废弃仓库里挑一个最小最没价值的,全部拉过去。到了那边之后分门别类,毒品分开封存。”
麦克阿瑟似乎明白了什么,但没完全跟上。
里昂伸手拍了拍最上面那个纸箱,然后用Ray Fong的身份解释起了下面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