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其实,她此时此刻的内心想法是:
‘……一群鲨臂。’
‘老娘真是服了。‘
‘这破玩意儿画得跟小学生用脚踩出来的似的,还他妈历史见证,老娘上次见这么丑的东西是后院狗子吐出来的早饭。’
‘不过这群鲨臂听的进去就行。’
她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一个穿着扎染T恤、戴着圆形眼镜的年轻记者挤到台阶前,举着录音笔提问。
“议员女士,这幅壁画上个月在社区听证会上,有少数保守派居民提出反对,认为它过于政治化,您对此如何回应?”
桑德拉收回看向壁画的视线,落在那个记者脸上,笑容不变。
“首先,感谢你的提问。”
她停顿了一下,语气变的郑重起来。
“我认为,那些所谓的反对声音,恰恰说明了我们为什么需要这幅壁画。”
“在这个国家,有色人种、女性和少数群体的声音被压制了太多年。”
“每一次我们试图发出自己的声音,总会有人跳出来说,‘不行,你们不能这么政治化’。”
她张开双臂,做了个包容的姿态。
“但事实是,这些声音不是政治化,它们是社区的脉搏!”
“它们是底层人民对正义的呼喊,那些不愿意看到这幅壁画的人,请问问你们自己,你们到底在害怕什么?”
“害怕看到一个团结的、不再沉默的少数族裔社区吗?”
“好!”
“说的对!”
人群里爆发出更热烈的欢呼声。
刚才提问的记者也激动的点着头,显然对桑德拉的回答非常满意,在本子上飞快的记录着。
‘……我花了几十万美金在常春藤读政治学和经济学,结果现在要站在这儿,对着一群在快乐教育下连乘法都不会的智障,说什么社区的脉搏这种没营养的屁话?’
‘我自己说出来都想笑了呀,我们的‘黑色人种’能不能先死一死啊。’
虽然心里骂个不停,但桑德拉非常清楚,在西雅图这种深蓝州,越是这种反智、极端的言论,越能戳中这帮底层选民的G点。
如果你不极端,这帮选民的注意力就会立刻被其他更极端的政客吸走。
她需要这帮鲨臂的选票,所以她必须比所有人都表现的更像个无脑的圣母。
桑德拉看着那个低头记笔记的记者,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
另一个穿着紫色扎染T恤、头发染成荧光绿的年轻白人男性从人群后面挤过来,手里举着手机,屏幕对着桑德拉。
“议员女士,关于最近在南区东部出现的几起针对移民商铺的破坏事件,您认为警局的应对是否足够?”
桑德拉的表情立刻严肃了起来。
“这是个好问题。”
她放下手臂,双手交叠在身前,做出了一个沉稳的姿态。
“坦率的说,西雅图警局在保护少数族裔社区方面,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我们看到南区东部有一些针对移民商铺的破坏事件,有些店主的窗户被砸了,货物被抢了。”
“但警局的反应呢?”
她冷笑了一声。
“不够及时,不够有力,甚至有些敷衍。”
“我这边有收到店主的投诉,说警方根本不愿意立案,只是让他们去找保险公司。”
“这就是我们面对的现实,在少数族裔社区,连最基本的警务服务都无法得到保障。”
桑德拉在努力绷住自己的表情。
‘骗你们的,白人的穷社区也不管。’
‘而且无人在意白人的穷社区,这些蠢货们只会关注少数族裔的标签。’
‘算了,骂一骂也好,反正南区分局长麦克弗森那个老狐狸又不敢公开怼我。’
‘西区分局那边倒是消停的让人发毛,斯特林那个家伙居然连续两周没有任何大规模行动,这可比她带人突袭还让人不安。’
桑德拉心里那股不安感又涌了上来。
西雅图一共有9名市议员,7名由各区选举产生,2名由全市选举产生。
她是由各区选举产生的7名议员之一,而她的选区囊括了部分南区和部分西区,也是因此,她才会和西区的血帮搭上线。
结果现在西区的血帮已经失联有一段时间了,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她的选票机器、她的基层威慑力、她绕过市政厅监督的洗钱管道,全都随着血帮的覆灭而断掉了。
斯特林没有搞新闻发布会,没有召开警局内部的表彰大会,这意味着这根本就不是一次“正常的执法行动”。
那唯一能在这么短时间内、用这么干净利落的手段把血帮高层一锅端了的,就只有那个媒体上吹的天花乱坠的“反恐英雄”,里昂·万斯了。
桑德拉在很久之前就拿到了里昂的详细背景资料。
一个从巡警队凭空冒出来的怪物。
在工业区和毒贩火拼,全身多处受伤还没下火线。
炸了一整栋大楼,然后把屎盆子扣在了所谓的“恐怖分子殉爆”上。
她越想越觉得后背发凉。
‘老娘在市政厅混了这么多年,就没见过这么难对付的人。’
桑德拉发现自己有点走神,在心里暗暗摇了摇头,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重新拉回了现场。
“因此,”她重新开口,声音更加坚定。
“我将在下一次市议会会议上,正式提出对西雅图警局的预算分配进行重新审查。”
“我们要把纳税人的钱,更多的投入到环保、保护无性别或者其他的少数群体的事业上去,而不是拿去给某些分局买军用装备。”
“谢谢议员女士!”
“我们支持你!”
人群再次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其中几个人还举起了写着“Defund SPD”(给警局撤资)的小牌子。
‘预算重审?’
‘得了吧,老娘自己都知道这玩意儿在议会里用不了十分钟就会被打回来。’
‘不过喊喊口号又不花钱,还能让这群鲨臂觉得老娘在替他们出头。’
桑德拉重新开口。
“今天的最后一个问题。”
她指了指站在人群最外侧的一个穿着马甲的记者。
“议员女士,您如何看待目前西雅图市长在流浪汉治理上的新动向?”
“有消息称,西区那边有个民间组织在搞什么慈善收容所,这是否会对您的社区福利提案构成竞争?”
桑德拉的手抖了一下。
她用了零点几秒才控制住了自己的表情,维持住了脸上那副温和的微笑。
‘妈的,怎么突然提到西区。’
‘不过这人问的是流浪汉和慈善,应该不太了解这事和血帮之间的联系。’
‘冷静,冷静,别自己吓自己。’
桑德拉清了清嗓子。
“关于流浪汉治理的问题……”
“我认为,任何民间组织的慈善行为,如果缺乏政府的监管和数据的透明公开,就有可能成为某些别有用心的人用来牟利的工具……”
桑德拉内心又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呵呵,车轱辘话,言下之意就是只能我们自己人内部搞,慈善可是生意啊。’
最后,桑德拉微笑着对记者们点了下头。
“非常抱歉,恐怕今天的采访就到这里了,我还有一场选区会议要参加。”
她转过身,从台阶侧面走了下去,高跟鞋敲在地面上,发出急促的响声。
她的助理,一个年轻拉丁裔女孩,立刻从人群外挤了过来,把一部黑色手机递到了她手上。
“议员女士,这个人说有非常紧急的情况,必须立刻跟您通话。”
桑德拉接过手机,压低声音。
“谁?”
助理摇了摇头,脸色有些紧张。
“他没说名字,只说和你最近焦虑的事情有关系。”
桑德拉的脚步猛地停住了。
她的脸色从刚才的红润瞬间变的惨白。
‘玩几把蛋了。’
‘一定是有把柄被里昂那边的人拿到了。’
‘血帮那帮废物果然给自己埋了一个大雷,所以说自己一开始就不应该指望那帮黑鬼可堪大用才对的啊。’
她攥紧了手机,那双一直保持沉稳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惊惧。
接着,桑德拉把手机举到了耳边,周围人群的欢呼声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
“喂。”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平时在议会上那样平稳。
电话那头没有立刻回应,只有微弱的电流声,还有类似雨刷器刮过玻璃的动静。
“桑德拉·米尔斯议员。”
一个陌生的男声从听筒里传了出来。
桑德拉皱起了眉头。
这个声音和里昂·万斯绝对没有任何关系。
至于其他人……她在西雅图政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对那些有头有脸的人的声音早就烂熟于心了。
也确实不应该是其他人才对,除了里昂,也没人会给自己打这种电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