芬奇咽了口唾沫,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表,傍晚时分,太阳刚落,按理说这种时候正是街头的流浪汉蹲在帐篷旁边喝啤酒的时间。
“接啊,你这个废物……”
嘟嘟嘟。
电话又没接,开始忙音了。
“操!”
与此同时,西区,第四大道。
(建议搭配BGM:Shake and sway—DJ/ Remix)
那个被芬奇斥为废物的眼线,此时正在狂奔。
他的双脚疯狂的踩过路面上一个推倒的垃圾桶,踩的罐头和纸板稀碎作响。
他不是不想接电话。
他甚至根本没感觉到口袋里那个老式翻盖手机正在震动。
因为现在震动的频率太高了,整条街都在震。
无数的脚步声、棍棒敲击金属垃圾桶的咣当声、叫骂声,以及自己心脏快要炸裂的咚咚声。
就在刚才,他蹲在帐篷边想点根烟,突然看到街角乌泱泱涌出了一片黑压压的人头。
那些穿着廉价皮夹克、嘻哈卫衣、还有光着膀子露着文身的青年男人,手里拎着棒球棍、铁管,脸上挂着过年抢购打折牛排时才会有的亢奋红晕。
跑在最前面的那个人,穿着一件新黑皮衣,头发被风吹起来,发狂了一样。
眼线认识他,他是那个开理发店的大T。
大T手里的一把格洛克朝天一指。
“都他妈听好了!天黑之后还在街上游荡,衣着不干净的,一律按流浪汉处理!给我打!”
嘭!
一声枪响,撕裂了第四大道的空气。
“啊——!!”
流浪汉们发出刺耳的大喊,钻出帐篷就开始跑,破旧的购物车被推倒在路中间,睡袋被人踩出了泥水。
眼线拔腿就跑,裤子口袋里那个破手机还在震,但他现在只恨自己的两条腿不够长。
另一边市政厅办公室里,芬奇对着手机愣了片刻,然后骂了句脏话,把手机拍在桌上,起身抓起外套,打算再去调其他部门的眼线。
但在西区,第四大道的围剿才刚刚开始。
大T今天是彻底疯魔了。
这种疯不是磕了药的那种疯,是那种被钱砸晕了,失去了理智的亢奋。
就在几个小时前。
大T刚给Ray打了个电话,语无伦次的汇报:“没有一个不服的,Ray哥!一个都没有!今晚太阳一落,所有人,我保证是所有人,全部都上街!”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在理发店等着。”
凯美瑞停在了理发店门口,里昂把车停在路边,摇下车窗。
大T屁颠屁颠跑过去,里昂从副驾上拎出一个鼓鼓囊囊的行李包,直接砸进了大T怀里。
大T低头一看,袋口露出了厚厚一沓富兰克林头像。
他差点没接住。
“这些是你们的辛苦费,把钱分下去,这事既然要干,就得干的彻底,干的漂亮。”
大T抱着钱袋,嘴唇哆嗦了两下。
“Ray哥,这、这也太多了……”
车窗关上了。
凯美瑞掉头,驶入夜色。
大T抱着那一袋钱,在理发店门口站了很久,然后猛地转身,用脚踹开了店门,把刚刚离开不久的人又叫回来了。
不等有人抱怨,他把那个行李包猛地砸在了收银台上,成捆的钞票从袋口滑出来,一沓沓扎着橡皮筋的百元大钞堆成了一座小山。
“开会在今天下午已经开够了!”
店里挤着几十个黑帮成员,大T手下的,还有那些下午刚被压服的墙头草小头目以及他们的手下。
所有人都盯着那堆钱,咽口水的声音压过了窗外的风声。
“看到了吗!啊?!这他妈是什么!我告诉你们,Ray哥一分钱都不会少你们的!”
大T手忙脚乱的抓起一捆百元大钞,往脏辫头目手里塞。
脏辫头目的眼睛瞪的老大,他本来在大T收服他后还有点害怕,但是现在看到这沓钱,他就不只是有点害怕了,现在给他一个反悔的机会他都不要,谁跟钱过不去?
他攥着那沓钱,转身对着自己的手下嚎了一嗓子。
“妈的!今天谁跑的慢就是这个月没饭吃!”
他的手下们也红着眼睛冲过来领钱,大T一只脚踩在椅子上,手里抓住一把钞票往空中一撒。
“全分下去!一人一沓!给下面跑腿的小弟也分!所有人都有份!这是Ray哥给的辛苦费!”
“跟老子冲过今晚,明天想买叶子买叶子,想换新车换新车!”
四十分钟后,最先涌上街头的,是第四大道理发店门口集结的一百多号人。
这群乌合之众分属七八个小帮派,平日里为了争一条街的散货权能拔刀互砍。
但现在,每个人都兜里揣着一沓厚厚的美金,手里拎着崭新的棒球棍,腰里还能隐约摸着铁家伙。
他们整齐划一的朝同一个方向推进,那种场面,比西雅图任何一场黑帮大联合都要震撼。
大T跑在最前面,身后是脏辫头目、秃顶头目、还有几个平时谁也看不起谁的年轻小头目。
“一街一街清!帐篷全他妈踩烂!睡袋全扔垃圾堆!”
大T嚎叫着,手里的格洛克再次朝天开了一枪。
“有不服的!给我往死里打!!”
“冲啊!!”
一百多个人像洪水一样涌入了第四大道的流浪汉聚集区。
一个刚想爬起来翻围栏的流浪汉,屁股上狠狠挨了一棍,整个人扑在铁丝网上,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啊!别打了!我走!我这就走!”
“走?!刚才给脸不要脸是吧?!刚才不走现在还想走?!”
脏辫头目追上去又是一棍。
“落后就要挨打!这句话没听过吗?!啊?!”
流浪汉被打的连滚带爬,捂着脑袋一瘸一拐的往南区的方向跑。
旁边几个黑帮小弟一看势头这么好,直接搬起地上的破椅子往流浪汉堆里砸,砸完还不忘跟旁边人击个掌。
“耶!三连击!”
“牛逼!干他!!”
整个第四大道乱成了一锅粥。
到处是奔跑的黑帮、大喊的流浪汉、被踢翻的燃烧油桶,到处是没命狂奔的流浪汉。
他们之中,甚至还有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刚才还在烤火的同伴突然消失了,然后就是棍子落在自己背上。
帐篷区里一个前臂上有蝎子文身的老流浪汉被逼急了,从地上抄起一根生锈的钢水管大吼:“你们凭什么赶人?!这他妈是公共的地方!”
他周围几个跟他混的年轻流浪汉也拿起了玻璃瓶和石块。
大T停下脚步,从腰后拔出格洛克手枪。
“凭什么?”
“凭老子有枪,凭老子兜里有钱,凭巡警今晚不会管你们的死活。”
老流浪汉的瞳孔收缩了,手里的水管在发抖。
大T把枪口往上一抬,扣下了扳机。
砰!
子弹擦着老流浪汉的头发飞进夜空,烧焦了几根发丝。
“还不滚?!”
老流浪汉从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哀嚎,扔掉水管转身就跑,那速度完全不像一个前臂文身的五十岁老头。
大T往地上吐了口唾沫。
“妈的浪费老子一发子弹,这种刺头就是欠收拾,非要在枪口底下才肯尿裤子。”
他抬头扫了一眼街上还傻站着的几个流浪汉。
“看什么看?!想吃紫弹了?!”
砰砰!
又是两发子弹打在地上。
那帮流浪汉顿时四散奔逃,踩着自己同伴的帐篷和家当,连滚带爬涌向了南区的方向。
台球厅里那个下午还对大T不屑一顾的壮汉,此刻用钢管戳在地上支撑着自己喘粗气,手里还攥着抢来的半瓶威士忌。
他抬眼看到大T正在骂人,忍不住感叹了一声。
“所以说Ray哥看的远啊,你看这些疯子,软的他不吃,硬的才吃……”
大T也是彻底放飞了自我,追着一个背着破背包的流浪汉猛敲,一边敲一边喊。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流浪汉了!必须出重拳!”
“这群垃圾,在老子地盘上拉屎撒尿,占老子的消防栓,抢老子的客户!”
棍子挥下去,又是一声闷响。
流浪汉在地上滚了一圈,嚎着求饶。
“一秒六棍不是我的极限!!”
大T嚎叫着,棍子像雨点一样落下去,“是棍子的极限!!”
大T旁边,那个痘痘脸的小弟双手举着一根拆下来的拖把棍,跟在后面专门补刀,看谁倒在地上想爬起来就补一棍。
“老大!我打了三个了!妈的他们跑起来了!跑的好快!”
“打!不要停!跑掉的往南区追几步!让他们知道以后西区不是他们能来的地方!”
大T把格洛克塞进后腰,从地上捡起一个流浪汉丢下的破背包,直接抡起来砸向另一个正在逃跑的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