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我得给你提个醒。”
“什么。”
“追杀你的那批东欧人。”玛丽亚弹了弹烟灰。
“之前被我的人误导了,他们以为你在东区,所以全都跑去了东区。”
“但根据我在东区那边的线人汇报,那帮东欧人不知道为什么真的在东区搞出了一场大屠杀,也是在今天晚上,不过稍早一些。”
“他们把东区那边的本土东欧黑帮炸了个半死。”
“具体为什么打起来我不知道,因为我没给他们提供过任何指向东区本土黑帮的情报。”
玛丽亚叹了口气。
“可能是那伙杀手又被哪个王八蛋给骗了,但不管怎样,他们打完之后肯定发现找错人了。”
“他们现在很可能已经返回西区了,你自己在街上小心点,别港口还没到,先被人打成筛子了。”
“你要是死了,到时候你又要把我们的情报爆出去,还要拉我们跟着垫背。”
“知道了。”
伊娃准备挂断电话。
就在她的大拇指即将按下挂断键的瞬间。
“咻——”
一种细微的空气被高速撕裂的声音钻进了伊娃的耳朵。
那是装了消音器的大口径狙击步枪子弹破空的声音。
顶尖杀手的直觉甚至比大脑的反应更快。
伊娃的身体在听到声音的前零点一秒,已经本能的向左侧猛地倒下。
“砰!”
她刚才站立的位置,那堵长满青苔的砖墙上,瞬间炸开了一个拳头大小的深坑。
碎裂的红砖和水泥块像破片手雷一样四下飞溅,其中一块锋利的碎砖划过了伊娃的脸颊,留下一道细细的血痕。
“嘟嘟嘟……”
掉在污水里的卫星电话传出忙音。
伊娃没有去捡电话。
她在落地的瞬间,身体就像一张压缩到极致的弹簧,双手在泥水里一撑,整个人贴着地面向后滑行了两米,直接翻进了一个巨大的工业垃圾箱后面。
对方有高点狙击手。
看清情况之前冒头就是死。
“苏卡不列!”
一声粗犷的、带着浓重斯拉夫口音的俄语叫骂从巷口上方传来。
“打偏了!这该死的天气!瞄准镜里全是水!”
伊娃靠在垃圾箱后面,屏住了呼吸。
她听到了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
至少有四个。
两个在巷口堵住了退路,一个在对面的防火梯上,还有一个在刚才开枪的楼顶,可能还有更多人。
她被包围了。
“科瓦奇小姐。”
一个低沉的男声从巷口传来,英语说的很生硬,带着弹舌音。
“不用躲了,这条巷子是死胡同。”
脚步声在慢慢逼近。
踩在积水里的声音很沉稳,没有丝毫慌乱。
伊娃深吸了一口气。
她把手伸进冲锋衣的口袋,握住了那把格洛克19的枪柄。
她的大脑在飞速计算。
如果扔出身上的烟雾弹,利用左侧的通风管道盲区,她有机会在狙击手开枪之前冲进旁边的大楼。
但就在这时。
一阵刺眼的战术手电强光从巷口打了进来,直接照在了伊娃藏身的垃圾箱上。
“出来吧,伊娃。”
那个声音继续说道。
“我们今晚真的很累,不想再玩捉迷藏了。”
伊娃慢慢从垃圾箱后面站了起来,举起双手。
她用那双灰蓝色,毫无波澜的眼睛,平静的看向了巷口。
一开始,伊娃以为自己会看到一群装备精良、穿着黑色战术服、戴着夜视仪、冷酷无情的东欧顶级清道夫。
毕竟他们是暗网高价悬赏来追杀她的。
但是,当她的视线穿过刺眼的战术手电光晕,看清那几个人的样子时。
伊娃的脸上罕见的出现了一丝裂痕。
她甚至微微张开了嘴。
因为,站在她面前的这几个杀手,惨的简直令人发指。
带头那个端着HK416突击步枪的壮汉,应该叫亚历山大。
他那件原本看起来很昂贵的战术背心上,现在挂满了不明黏液和恶臭的绿色糊状物,看起来像是刚在化粪池里游过泳。
他的左眼眶乌青肿胀,肿的像个紫色的桃子,连眼睛都睁不开了。
站在他旁边负责掩护的另一个人,右边袖子完全被撕没了,露出的胳膊上缠着一圈脏兮兮的绷带,绷带外面还套着一个粉红色的塑料袋用来防水。
更离谱的是,防火梯上的那个机枪手,不仅头盔不见了,脖子上还挂着半截不知道是羊肠还是猪肠的血淋淋的东西。
这群人看起来不像是来执行暗杀任务的,更像是一群刚从丧尸围城里逃出来的难民。
“……你们。”
伊娃看着他们,声音依旧冷淡,但语气里多了些真心实意的困惑。
“是来要饭的吗?”
原本还端着枪、试图维持杀手逼格的亚历山大,听到这句话,眼角猛地一抽。
他那只没有肿的右眼瞬间红了,委屈、愤怒、崩溃的情绪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倾泻而出。
“苏卡不列!!你以为我们想变成这样吗?!都他妈赖你!”
亚历山大突然破防了。
他把枪口垂了下来,用力拍打着自己的战术背心,绿色的黏液飞溅。
“我们他妈的被骗了!被墨西哥人和那群邪教的王八蛋联手骗了!!”
亚历山大带着浓重的口音,开始疯狂倒苦水。
“先是墨西哥王八蛋给我们留了线索,说你在东区!我们开着车去了东区!”
“过去一打听,碰巧撞上了那边的邪教,一问,把我们指到一个汽修厂去了。”
“我们以为那个汽修厂是你的安全屋,用C4炸开了门!冲进去把里面的黑帮全突突了!”
“我打光了三个弹匣!死了两个兄弟!结果冲到最里面都快把黑帮的人打完了,才发现那里只是一群在打牌的俄罗斯黑手党分支!”
亚历山大越说越激动,口水乱飞。
“我们找错人了!”
“但那帮俄罗斯人以为我们是来抢地盘的,后来又从其他据点调集人手开着装甲车过来支援,追了我们五条街,用C4把车子炸飞才逃脱!!”
伊娃默默的听着,也没有趁机拔枪。
因为她发现,自己虽然很惨,但跟这帮人比起来,她今晚的运气简直算的上是上帝保佑了。
“好不容易甩掉那帮黑手党,我们想去找那个卖情报的‘先知’讨个说法!”
亚历山大指着自己脖子上挂着肠子的同伴。
“结果!我们刚走到那个什么狗屁罐头厂!就遇到了一群穿着黑衣服的疯子!这帮家伙和之前相比更疯了,已经彻底无法沟通了!”
“他们不光有枪!而且他们他妈的全不怕死!!”
亚历山大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恐惧。
“黑衣人手下的人像丧尸一样扑过来!咬我们!用指甲挠我们!把动物……呃,也算是某种动物吧……总之把内脏往我们身上扔!!”
“谢尔盖的耳朵差点被一个疯老太婆咬下来!!”
他指了指自己肿胀的左眼。
“我这只眼睛,是被一个拿着平底锅的流浪汉砸的!!他一边砸一边喊什么‘血火洗礼’!!”
“我们一路开枪一路跑!子弹都快打光了!被那群疯子像赶鸭子一样从东区赶回了西区!!”
亚历山大深吸了一口气,眼眶竟然有些湿润。
“我们只是来杀个人的……为什么西雅图会变成这样……这到底是个什么鬼地方……”
“亚历山大!闭嘴!”
站在他旁边那个胳膊上套着粉红塑料袋的杀手终于听不下去了。
他用枪托狠狠的撞了一下亚历山大的肋骨。
“你他妈在干什么?!你在跟目标诉苦吗?!你还要不要脸了?!”
亚历山大被打的闷哼一声,这才如梦初醒,赶紧把垂下的枪口重新抬起来,但气势已经荡然无存。
那个套着塑料袋的杀手转过头,恶狠狠的盯着伊娃。
“总之,我们今天倒了八辈子血霉。”
他咬牙切齿的说。
“但现在,我们终于抓到你了,只要把你杀了,拿到尾款,我们今晚就立刻滚回东欧,这辈子都不会再踏进西雅图半步。”
他冷笑了一声。
“而且,你也看到了,现在整个西区都在暴乱。”
“枪声、爆炸声到处都是,在这种混乱的情况下,我们就算用大炮把你轰成渣,也不会有警察来找我们的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