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雨天。”
克洛伊把帽子推回原位,眼睛里带着和她外表严重不符的老练。
“不过说真的,咱俩从烂尾楼那次开始,不就是一条命了吗?”
“你不用试探我,我又不是米娅那种需要你哄的女孩。”
她把空着的右手指尖点在自己额头上敬了个标准的美式军礼。
“你去杀你的人,我不问,也不说。”
“真要有一天你准备炸警局或者炸市政厅,记的给我足额的C4。”
里昂松开手,把目光从克洛伊身上移开,转向旁边站着的伊娃。
“还是让你把她带走吧,记的找人把她的胳膊接回去。”
“找谁?”
“圣朱迪教堂,托马斯牧师。”
克洛伊挑了下眉毛。
伊娃的目光在里昂和克洛伊之间又转了一圈。
“你们打算带我去什么地方?”
“圣朱迪教堂。”里昂看着她。
“那里有个牧师,以前是外科主任,他会把你脱臼的肩膀接回去,胳膊脱臼不治,久了会坏死,现在我没时间审你。”
“……”
伊娃的眼睛里有些复杂的情绪。
她不知道这算什么,优待俘虏,还是临死前的临终关怀。
“你最好别让其他人听到不该听到的东西,克洛伊。”
里昂转过身,把HK416的枪托夹在腋下,朝着天台的边缘走去。
“还有,要是托马斯问这人是谁,就说是我拾的。”
他一个翻身,身形消失在黑暗的天台边缘,只剩下雨声和被风吹散的硝烟味。
克洛伊盯着里昂消失的方向看了两秒,然后低头,扯了扯手铐的链子。
“走吧,白毛,老大发话了,先给你接胳膊。”
“……他经常这么干?”
“你说哪个?半夜出去灭口,还是捡人回来?”
克洛伊歪着头想了一秒。
“前者偶尔,后者今天头一遭,老大的XP可能真的在往奇怪方向发展。”
……
清真寺外围的街道上。
大雨已经转成了细密的毛毛雨。
SWAT的黑色装甲车停在路边,引擎盖上的雨水被蒸发成白色的雾气。
几名特警正在互相包扎伤口,有人在往嘴里塞能量棒,有人在沉默的更换打空的弹匣。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邪教徒的尸体,有些被防水帆布盖住了,有些还保持着死前冲锋的姿势。
霍布斯站在装甲车旁边,用靴子碾碎了半截还在冒烟的碎木块。
他那张满是伤疤的光头脸上,表情非常复杂。
刚才那一战,他手下的SWAT又伤了七个。
万幸的是没人阵亡。
霍布斯蹲下身,从地上捡起一把邪教徒留下的短管霰弹枪。
他拉开枪机看了一眼,里面塞着一发自制的铁砂弹。
“就这破玩意儿。”
他把枪随手扔进旁边的武器堆里。
“一群嗑药磕傻了的神经病,拿着这种废铁,就敢冲击有自动步枪和装甲车的防线。”
因为纯粹的愤怒和荒谬感,霍布斯的手有些微微发抖。
他又想起了今晚早些时候给芬奇打电话时,电话那头芬奇那副“我也没办法”的窝囊劲。
想起了雷诺兹市长在电视上那张虚伪的脸,想起了国民警卫队那群王八蛋因为找少校签字而迟迟无法到场。
“去他妈的。”
霍布斯吐了口唾沫在地上。
随即,霍布斯挥了挥手,然后拉开装甲车车门,从里面摸出一包皱巴巴的香烟,抖出两根,叼在嘴里一起点燃。
他刚吐出一口烟雾,肩膀上就被人拍了一下。
是哈里森。
ACU的副组长,胡茬拉碴的老男人,身上同样沾满了泥水和血污,手里还拎着把打空了弹匣的CQBR短管步枪。
“霍布斯长官。”
哈里森说完,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霍布斯开口了。
“你们ACU的组员平时就克洛伊那种爆破狂画风?”
“不止。”
哈里森叹了口气。
“你要是见过西蒙审讯、还有雅各布每天早上来办公室能吃掉五个卷饼的样子,你就会明白为什么我的头发会掉这么快。”
霍布斯沉默了一下,转头看着哈里森那明显稀薄了不少的发际线。
“你结婚了没?”
“已经离了。”
“……你前妻给了你多大压力?”
“一个月三千美金的抚养费。”
“上帝。”
霍布斯做了一个在胸口画十字的动作。
“我本来觉得被炸伤膝盖已经很惨了,现在我觉得,我那算个屁。”
“谢谢,你要是不提我都忘了那事了。”哈里森用那种看破红尘的平静语气说。
“她上个月还给我发邮件,说她新男友带她去了夏威夷度假,暗示我应该负担那趟旅行的部分费用。”
“……你付了吗?”
“我付了。”
哈里森木着脸。
“因为她的律师给我发了一封长达十七页的法律意见书,详细解释了我为什么要付这笔钱。”
“十七页,我一个字都没看,直接在支票上签字了。”
霍布斯张了张嘴。
他本来想骂点什么,但发现自己竟然一时组织不出合适的词汇。
最后他只是把烟头狠狠掐灭在了装甲车的装甲板上。
“对了,说到这个。”
“你前妻是哪个事务所的律师?我回头帮你看看能不能给她找点麻烦。”
“我在司法部那边还有几个老关系。”
“不用了。”哈里森松开手,拍打了一下自己身上的灰烬。
“我前妻的妹妹的丈夫是个挺有本事的会计师,已经帮我搞过几回税务审计了。”
霍布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等一下,你前妻的妹妹的丈夫?”
“嗯。”
“叫比尔·汤普森?”
“……对,你怎么知道的?”哈里森皱起眉头,看向霍布斯。
霍布斯脸上的表情瞬间变的异常精彩。
“因为比尔·汤普森是我弟弟。”
“什么?”
“比尔·汤普森。”
霍布斯用手指着自己。
“我妈改嫁过,我继父姓汤普森,比尔是他带过来的儿子。”
“所以比尔是我没有血缘关系的弟弟,我跟他既不熟,关系也不好,但他他妈的确实是我弟弟。”
哈里森盯着霍布斯看了足足五秒。
他把他前妻的家族图谱、他前妻妹妹的婚姻状况、以及他刚才听到的霍布斯的家庭背景,全部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所以……”
哈里森的声音变的非常缓慢。
“总结一下,我前妻的妹妹,嫁给了你弟弟。”
“对。”
“也就是说,在法律意义上,我和你,是姻亲关系。”
“严格来说是前姻亲。”霍布斯纠正道。
“因为你已经离婚了,所以你前妻的妹妹在法律上跟你已经没关系了。”
“但如果你非要追认这个关系的话……”
霍布斯停了两秒。
“只能说我是你前妻的妹妹的丈夫的哥哥。”
“……你别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