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克阿瑟的眼睛瞬间就锁定了那个方向。
“那个兵,出列!”
年轻流浪汉脸色刷的白了,往前迈了一步。
“你刚才说什么?”
“我……报告!我是说之前您说我们在朝鲜,现在又去了斯大林格勒,这好像是两个不同的地方。”
麦克阿瑟背着手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的盯着他。
“我的防御纵深已经从朝鲜扩展到了全世界。”
他顿了顿,用理所当然的口吻接了一句。
“你没有跟上我的进度,士兵。”
“现在,你难道有意见?”
“报告!没有!”
“归队。”
麦克阿瑟转身走回台子中央,刚才那个插曲一点也没有影响他的心情。
他重新扫视了一圈台下的方阵,声音突然变的低沉起来。
“昨天晚上,我们损失了两个好兵。”
“一个负责物资分发的工人,在邪教徒冲锋的时候被流弹打中了锁骨。”
“还有负责清真寺后巷的油漆工,在把一个中东孤儿推进地下室的时候,被棍子敲中了头。”
“但他们没有逃跑,更没有躲在角落发抖。”
“因为他们知道,身后的帐篷里睡着的是他们自己的兄弟,跟他们一样都是可怜人。”
“你们!”
麦克阿瑟抬起台球杆,指着台下的每一个人。
“今晚向整个华盛顿州,还有那个狗娘养的五角大楼证明了一件事!”
“从垃圾堆里爬出来的士兵,照样可以打出王牌师的火力!”
“因为我们是在为了自己脚下的这块地板,还有明天早上的热汤打仗,不是为了选票或者哪个政客的石油合同!”
台球杆砰的一声砸在旁边的木箱子上。
“现在!表彰环节!”
麦克阿瑟从军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展开。
纸上面是麦克阿瑟用铅笔手写的名单,字迹歪歪扭扭。
“埃尔顿!贾维斯!昨天开大卡车的两个!”
人群里,埃尔顿和贾维斯同时抖了一下。
两人互相推了一把,然后跌跌撞撞的从队列里跑出来,站在了台子前面。
埃尔顿的衣服上还沾着泥头车爆炸时溅上去的石膏粉,贾维斯的右边眉毛被碎玻璃划了道口子,贴着一块创可贴。
麦克阿瑟走到他们面前,啪的敬了个标准的美式军礼。
“你们两个,驾驶一辆民用渣土车,在没有空中掩护和步兵伴随的情况下,从十字路口的东侧发起了突击。”
“以强大的路线规划能力和悍不畏死的执行力,直接撞击并摧毁了敌军的指挥中枢,将敌军指挥官当场击毙,彻底瓦解了敌方剩余部队的战斗意志。”
麦克阿瑟放下手臂,声音提高。
“这是一次值得被载入据点战史的奇迹!”
“你们在撞击前有数秒的时间跳车逃生,但你们选择了握紧方向盘。”
埃尔顿呆了几秒。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用袖子擦了擦鼻子。
他当时根本没想到什么荣誉或者跳车之类的东西,只是为了保住工作而已。
“根据战场表现评估委员会,也就是我自己的决定。”
麦克阿瑟展开手里那张皱巴巴的名单。
“即日起,将埃尔顿和贾维斯晋升为本据点的装甲序列预备役成员。”
“虽然我们还没有坦克,也没有装甲车。”
麦克阿瑟把台球杆夹在腋下,从口袋里掏出了两枚用啤酒瓶盖压扁制成的勋章,郑重其事的别在了两人的胸口。
“但你们已经是这个据点里,除了布巴和沃特以外,在装甲作战方面最有经验的人了。”
埃尔顿低头看着胸口的那枚瓶盖。
他身后的队列里,有人开始了鼓掌。
先是老焊,然后是沃特,接着是雷,最后是所有人。
掌声在地下室里炸开,埃尔顿站在原地,鼻子突然酸了一下。
旁边的贾维斯低着头,把胸口的瓶盖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然后小心翼翼的把它别正。
“还有一件事。”
麦克阿瑟示意所有人安静。
“这次的作战,我们缴获了十七把自动武器,手枪若干,以及超过三千发弹药。”
麦克阿瑟看着沃特。
“沃特连长。”
沃特刷的站直。
“天亮之后,去找一趟大T,问问还有没有昨晚那种泥头车可以从工地搞来的,就按你之前提的方案,我们把那些从废车场拖回来的钢板焊上去。”
沃特的眼睛亮了。
“将军,您的意思是……”
“至少得在驾驶舱正面和侧面加装能抵御7.62毫米穿甲弹的钢板。”
麦克阿瑟补充道。
“车顶预留机枪塔基座,如果有条件,可以把缴获的那台M249架上去。”
“我不指望你搞出装甲师的标准配置,但我们至少得有一台能在街头帮我们建立信心的玩意儿。”
沃特啪的敬了个礼,脸上的胡茬都在抖。
“保证完成任务,长官!”
布巴在队伍后排发出一声哀嚎。
“我的上帝……你们把一个坦克兵变成了街头的垃圾佬,现在还要把一台垃圾车变成坦克……”
“闭嘴,布巴。”
“是,长官。”
角落里的米切尔用手捂住了脸。
“他们真的要自己造坦克了。”
珀金斯靠在墙上,看着那个别着瓶盖勋章的埃尔顿退回了队列里,被身边四五个流浪汉轮流拍肩膀。
然后沃特拿出了个破本子真的开始画起了泥头车的改装草图,另一边,麦克阿瑟又拿起了台球杆,开始了明天的布防安排。
“米切尔。”珀金斯突然开口。
“你觉得现在的国民警卫队,要是跟这帮人打巷战,能撑多久?”
米切尔闻言,只是把脸埋的更深了,从喉咙里发出一声类似便秘的呻吟。
麦克阿瑟的总结陈词结束后,方阵在雷的口令下解散。
流浪汉们三三两两的散开,有的去弹药桌旁边看沃特画改装草图,有的凑到埃尔顿和贾维斯周围继续拍肩膀,有的直接靠在墙角卷起了大衣准备睡觉。
麦克阿瑟把台球杆搁在桌上,揉了揉自己的腰。
老东西毕竟不是真正的五星上将,只是个被清退的前陆军上校。
痛骂五角大楼,检阅部队,颁发勋章,这些事能让他精神焕发,但老腰不会因此多撑哪怕十分钟。
他端起桌上的杯子,喝了口早已凉透的咖啡,然后朝老兵队列的方向走去。
戴维斯坐在保龄球道最末端的一条塑料椅子上,正在用一块破布擦一把老式的M1911手枪。
这把枪是昨晚撤离的时候,在清真寺外围的一个黑帮尸体上捡来的,枪身上全是划痕,握把也缺了一角。
戴维斯把每个零件都拆下来,擦干净,再装回去,手法从容。
“这把老古董不适合你。”
麦克阿瑟端着自己的杯子坐到戴维斯旁边的椅子上,膝盖发出了一声脆响。
“你适合坐在驾驶舱里,而不是蹲在巷子口用这玩意儿跟人互啄。”
戴维斯头也没抬。
“没的选的时候,烧火棍也得用。”
他把套筒装回去,拉了一下,空仓挂机的声音在保龄球道里回荡。
“怎么样,在这里待着的感觉?”
麦克阿瑟的目光扫过了保龄球道尽头布满灰尘的球瓶。
戴维斯沉默了一会儿。
“比南区桥洞好。”
“地上的积水不会冻成冰,至少有屋顶,不用半夜被巡警踢醒,饭碗里能看见肉。”
他抬起头,看着麦克阿瑟。
“我还能有什么不满足的?”
“你的标准倒是挺低。”
“当你睡过几个月的高架桥底下后,标准这种东西就会自动调整。”
麦克阿瑟端起杯子喝了口凉咖啡。
“海军,我没记错吧?”
他没头没尾的问了一句。
戴维斯擦枪的手顿了一下。
“对,然后呢?”
“我见过不少海军。”麦克阿瑟把杯子放在旁边的球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