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剧本和原著差得也太多了？”
两个小时之后，冯恩鹤终于看完了，他揉了揉有点酸痛的脖颈，满脸都是困惑。
“我们进行了大幅度的改编，整个剧本有几十万字，冯老师您看剧本的速度还挺快。”
沈奇看对方的表情就知道结果了。
“看得太沉浸，不知不觉就看完了，我平常阅读速度也没有这么快。”
冯恩鹤感慨地说道。
他已经好多年没有见过这么好的剧本，或者说他就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好的剧本。
“不好意思，太仓促了，该提前送给您看的。”
沈奇也就说说客套话。
这样完整的剧本，几乎从不外泄。
“时间像一头野驴，跑起来就不停。你都长皱纹了，就跟我这前列腺经常造反一样啊!”冯恩鹤还在回味剧本，“能写出这种句子的人有生活啊！”
肾结石，肝脂肪。白发稀疏，头顶放光芒！
不问红尘谁是客，尿无力，眼昏黄。半生风雨，无处话凄凉！
人的机遇是一件很奇妙的东西。
有些人不是没有实力，只是从来没有碰到过能让他彻底发挥的机会。
“如果您觉得剧本还行，”姜伟又重新问了一遍，“我们邀请您来演站长这个角色，不知道您有没有兴趣？”
剧本能不好吗？
他和沈奇不分黑天白夜的干活。
有一次，他都追到人艺去和沈奇讨论剧本。
人艺那边倒也没说啥。
毕竟，大家都算是一个圈子的。
“说实话，我看过小说，一开始嫌这个角色没有厚度，过于简单了一些，但是现在看了正式的剧本，就觉得这角色太复杂了，我这心里没底啊。”
冯恩鹤觉得这事太离谱了。
他非常喜欢这个剧本，也特别想演这个角色。
但他是真的没有信心。
人家角色弄得这么好，他如果给演砸了，等电视剧上映了之后，肯定骂声一片。
姜伟看了沈奇一眼。
沈奇说，这个演员非常合适，他也觉得很不错。
于是两个人都敲定了，让冯恩鹤来演吴敬中这个角色。
但是演员本人没有信心，这就让人很头疼。
很明显，冯恩鹤不是故作谦虚。
也就是说，他是真的没有信心。
沈奇和姜伟也不好斩钉截铁地说，别怕，你行的，直接上。
其实沈奇倒是知道结果，因为他真的看过冯恩鹤演的吴敬中，那叫一个经典，换成谁可能都没那种感觉。
但是这种话他也没法说。
“但我转念一想，作为演员，一辈子能遇到这样的好剧本、好角色，不容易，必须抓住机会，所以我答应出演！”
还没等沈奇想出办法，冯恩鹤自己就把自己给攻略了。
“那真是太好了！”
姜伟也是想了一箩筐劝说的话，结果一句也没有用到。
说完了之后，冯恩鹤站了起来。
他背着手走了两步，开口问道：“你那个，叫刘闪的高级内线呢？”
“好像，突然消失了。”
沈奇反应得也很快，立刻就接上了台词。
“我告诉你他在哪儿了吧，”冯恩鹤突然提高了嗓门，厉声喝道，“在台湾砍甘蔗呢！把你的脑袋，从脚后跟里拿出来再用一次吧。”
嘲讽的意味直接拉满。
那种上位者的姿态，演得惟妙惟肖。
“冯老师这段太棒了！”
姜伟不吝夸赞，心中的那点怀疑直接就烟消云散了。
对专业的导演来说，演员行不行，一眼就能够看出来。
“是你们编剧厉害，剧本写得好，我这只是照着剧本上的演。”
冯恩鹤哈哈一笑。
沈奇总感觉他整个人都有点变了。
好像变成了吴敬中一样。
老戏骨入戏就是快。
还有可能是演员和角色契合度实在是太高了。
这是个天生的吴站长！
让人不得不佩服原作的选角。
那大概率是姜伟选的。
现在沈奇所有的装逼都是偷人家的。
沈奇思考的是，如果换做是他自己，在没有看过原作的前提下，该怎么为角色挑选演员呢？
选角是头等大事。
他以后当导演，也必然要面临这样的问题。
就像他拍《驴得水》。
原作是2016年的电影，那都是十年之后的事情了。
那些演员大部分都还没有出道，就算已经出道的，也远远达不到2016年的水平。
沈奇必定要重新选一批新的演员。
而选演员有多难？
看看翠平这个演员就知道了。
沈奇不想用原作的姚辰，看这女人不顺眼。
于是，从闫妮、秦海璐、朱媛媛、颜丙燕这些年纪比较大的，到万茜、蒋欣、刘滔等年纪稍微小一点的，全都被他琢磨了个遍，真就是大海捞针。
回去的路上，沈奇就旁敲侧击地向姜伟请教。
他不放过任何一个学习的机会。
尤其是和有本事的人在一块的时候。
每个导演都有自己的一套经验。
姜伟回答得很简单。
“一个项目出来之后要先看投资方的意见，他们先挑一波；然后才是导演、编剧找以前合作过的熟人；剩下的不知道找谁就直接试镜。”
“试镜也不容易啊！那玩意贼费时间，还不一定能挑到。”
沈奇参加过不少次试镜，人来人往，一个角色经常几十号人去竞争。
这些试镜少则几分钟，多则几十分钟，一天下来可能连一个角色都无法敲定最终结果。
而且不是演员能演好角色就行了。
就像《少年杨家将》一样，他们当时也觉得沈奇能演好那个角色，但是他们最终还是没有选。
原因就很简单，选了沈奇，其他人就将沦为陪衬，破坏了整体的和谐，妨碍了他们去捧想捧的人。
“这个时候，你就要有个比较厉害的副导演了，哈哈，把脏活累活丢给别人去干！”
姜伟说的都是经验之谈。
哪有总导演天天去试镜的，找个靠谱的选角导演，就能筛选掉80%的试镜申请。
“我自己都没正式当导演呢，把活都丢给副导演，不太合适吧？”
沈奇略微有些尴尬。
“所以说嘛，从现在开始，副导演的活你就要干起来了，不如就从试镜开始吧。”
姜伟强忍笑意。
资方又怎么样，只要你有软肋，就能随便指使你干活。
沈奇想当导演，这就是软肋。
指挥你干活，你还要感谢我，因为我只是在教你怎么当导演。
“行，那我就先试试。”
沈奇倒是没有被指使的恼怒。
他之前其实也参与过试镜——不是让别人给他试镜，而是他试镜别人。
就是选《听说》女二号那时候。
那个被炒作小刘艺菲的刘师师，还有那个砸钱让宁浩拍MV的景恬，都曾经出现过。
不过他们当时不太正规。
最后选出来的演员，也是和沈奇一起演话剧的高露，就难免让人怀疑这个结果是内定的。
“你要是感兴趣，现在就可以开始，不然的话，等到近前再搞，合适的演员就不见得有档期了。”
一般试镜都是提前3~6个月搞。
《潜伏》打算3月份开机，拍3、4、5三个月。
现在都12月中旬，再不搞就来不及了。
“那就搞起来吧。”
沈奇也知道时间不等人。
他最近这段时间主要是出演话剧，隔三差五就有空闲时间，正好可以用来为《潜伏》选演员。
不能按照原作的名单直接找。
沈奇需要通过《潜伏》选角，来彻底熟悉一部影视剧选角的前前后后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