央央金将电脑包挎上肩头,大衣拢了拢,起身往门口走。
林燃跟上去送她。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房间,穿过走廊,下了电梯,一直走到酒店门口。
东北三月的夜风略显寒意。
剧组安排的车已经停在门口等着了,司机大哥靠在座椅上刷手机,看见人出来,把手机一收,发动了车子。
“走了,保持联络,等我消息。”
事业心格外旺盛的央央金,连一晚时间都不打算浪费,打算连夜回去谈工作。
“辛苦你了,卓玛姐。”
“没事!快回去吧,小林!”
车门关上。
尾灯在夜色里拖出两道红光,拐过酒店门口的弯道就不见了。
林燃站在门口目送了一会儿,直到车尾灯消失在视线里,才转身回了酒店。
走进大堂之后。
他才刚往电梯间拐了两步,余光就瞥见前台那边站着一行人。
几个人的行李堆在旁边,正低头填着入住登记表。
剧组包的这家酒店住的大多是《缝纫机乐队》的演职人员,有新来的也正常。
林燃本来没太在意,连脚都迈出去一半了,忽又收了回来。
因为他似乎在那一行人中,瞥见了一道心宽体胖的熟悉身影。
卷发。
香烟。
还有那副标志性的身板。
不是别人,正是于千。
林燃乐了。
年前才在《战狼2》里杀青分别,没想到这就在《缝纫机乐队》里又碰上了。
“千儿哥!”
林燃喊了一嗓子,大步走了过去。
正在前台低头签名的于千闻声回头,嘴里还叼着半根香烟,回头一瞧见是林燃,那张圆脸上立刻堆满了笑纹,眼睛也眯成了两条缝。
笔一放,嘴一咧。
于千也乐了。
“哎哟!小林!哈哈哈哈哈——”
这一咧嘴一乐不要紧。
于千叼在嘴角的那半根香烟,直接从嘴唇上滑了下去。
于千手忙脚乱地伸手去夹,烟没接住,滚烫的烟头倒是结结实实地掉在了他手背上。
“嘶——哎哟卧槽!”
被烫了一哆嗦的于千,顿时戴上了痛苦面具,两只脚交替跺地,左手疯狂甩动,右手捂着左手跟着一起狂甩起来。
嚯!
这动作!这节奏!这手舞足蹈的架势!
这左手右手一个快动作的!
看热闹的林燃靠在柜台边上,真的很难绷得住,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可以啊千儿哥,这小霹雳舞让你跳的~劲儿啊!”
“去去去,上一边去......你说我这嘴,怎么就那么不把门呢?”
于千好不容易把烟灰甩干净了,没好气地瞪了林燃一眼,对着被烫的手背连吹了两口气,然后也没绷住,跟着林燃一起乐了起来。
“千儿哥,您怎么也在这儿啊?来组里客串的?”
林燃连做了几个深呼吸平复笑意,随即好奇地问道。
还没来得及和大朋聊过最新剧本,只了解大致主演阵容的林燃,对此是真不知情。
因为梦境也并非全知全能,而且时间点也太过接近。
所以他对于《缝纫机乐队》这部电影还真就不太了解,也没什么印象。
要不然当初他也不会连【丁建国是女主,并且由娜札饰演】这件事都不知道了。
“害,大朋求我来的嘛!”
于千把烟从地上捡起来摁灭了扔进垃圾桶,又从兜里摸出一根新的叼上。
“说是有部电影,讲一群小人物搞摇滚乐队的,让我过来捧个场,客串一下。我一听,摇滚?那行啊,来呗!”
林燃点了点头,没有出声打断。
于千点着了烟,吐出一口烟雾,说起了从前:
“小林你不知道,我年轻那会儿就爱听摇滚~崔健,黑豹,唐朝,那都是我偶像!后来跟栾树他们也熟了,老在一起玩儿!现在我还挂着京城摇滚协会副会长的衔呢......”
林燃听完,对于千的认识又深了一层。
倒是没想到这位德云社的相声皇后,骨子里竟然是个实打实的摇滚老炮。
说相声和搞摇滚。
这两件事虽然听起来八竿子打不着,但放在于千身上偏偏就和谐得很。
两个人又聊了几句有的没的。
于千这才一拍脑门,好似突然想起了什么,扭头喊了一嗓子。
“嘿,这扯不扯的,光顾着跟你唠了!老王!老王你过来一下!”
一个正在低头填表的中年男人应了一声,随即顶着一头标志性的地中海发型,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男人的脸上架着一副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神也很是平和。
于千揽着男人的肩膀,分别介绍道:
“老王,这是林燃,小林,你女婿。”
“小林,这是王进松,你老丈人,也是你王老师,在北电教书的。”
林燃:“……”
王进松:“……”
于千这话说得虽然没头没尾,但还真不犯毛病。
因为在改动后的这版《缝纫机乐队》里。
王进松饰演的,正是女主角丁建国的父亲。
而林燃饰演的男主角胡亮,正是丁建国的男朋友。
所以两个人还真就算是“翁婿”关系。
“王老师好。”
林燃规规矩矩地和王进松打了个招呼。
这位北电老戏骨的大名他还是听说过的。
王进松,字弹弓,人称国服第一阿古朵,又号猴皮筋仙人。
王进松最经典的银幕形象,莫过于当年在《谁说我不在乎》里演的那个角色。
能把精神病演到让观众记一辈子的演员,本身就是实力的证明。
不过银幕下的王进松,跟银幕上完全是两个人。
在北电教书任职多年的王进松,是表演系的资深教师,带出过不少好苗子。
本人脾气也是出了名的好。
见谁都是笑呵呵的,身上没有半点老前辈的架子。
“哎哎!小林你好!常听老于提起你,说拍电影时认识了个特别有灵气的小朋友,今天可算见着了。”
王进松笑着回应道。
三个人站在大堂里又寒暄了几句,林燃便主动帮着两位老前辈拿起行李,上了楼。
于千的房间在六楼,王进松的紧挨着隔壁。
林燃帮着这老哥俩收拾好屋子之后,三个人在于千房间里坐下来又闲聊了一会儿。
从《缝纫机乐队》的剧本聊到摇滚乐,从摇滚乐聊到北电的趣事,又从北电聊回了德云社的后台八卦。
见到聊得差不多了,于千和王进松也都有点犯困,林燃主动起身告辞。
两位舟车劳顿的老人家都刚落地没多久,确实应该好好休息一下,他不好多打扰。
“千儿哥,王老师,你们早点休息哈,明天见。”
“行,回见啊小林。”
两老一少的夜聊闲谈就此结束。
从于千房间出来,林燃走在酒店走廊里,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经过这么一段小插曲的耽搁,都快九点了。
现在再去找董成朋聊剧本和角色,确实不太合适,只能明天白天再说了。
所以,现在该去哪儿呢?
心中早已有了答案的林燃,掏出手机,点开了娜札的微信头像。
想当考古学家的他,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几下,发了条消息过去。
【睡了吗?】
发出去之后不到十秒,对面就回了。
【娜札:没呢。】
【娜札:在等你。】
林燃把手机往口袋里一揣,坐电梯回到了自己的楼层,径直往娜札房间的方向走去。
娜札的房间在走廊尽头。
他站定,抬手敲了两下门。
门开的很快,像是门后面的人早已等候多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