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楚燃接过纸巾的动作停滞了一下。
然后才犹犹豫豫说了句“谢谢”。
田汐薇什么都没说,只是一边忙着哭哭唧唧,一边随意地摆了摆手。
......
转机发生在程宫出逃之后。
回到大城市的乐队经纪人程宫,坐在出租车里。
听到窗外飘来熟悉的旋律。
【为梦想灼伤了自己,也不要平庸的喘息~】
【我要的并不在这里,你给的答案没意义......】
程宫下车循声望去,却看见了流浪车手们扛着【缝纫机乐队】的旗帜在街上穿行,摩托车后座上飘扬的旗帜在夕阳里猎猎作响。
程宫站在车水马龙之中,脸上满是挣扎。
因为这是单纯的胡亮,不顾他的劝阻,特意花钱聘请的流浪车手们!
四海为家的车手们没有食言,真的将胡亮的歌声带到了全国各地。
这一刻。
程宫幡然悔悟,重新坐回了出租车里。
“师傅,掉头,回集安。”
“回去也两千哈~!”
“开!我特么给你四千!油门给我踩死!”
程宫和出租车司机的搞笑对话,配合穿插着胡亮熬夜打工、一点一点给程宫凑钱的心酸画面,所带来的情感冲击力实在太强了。
王楚燃和田汐薇又哭又笑,都没能绷住。
田汐薇扯了张新纸巾,声音还带着哭腔:“我就说老实人不该被辜负嘛!”
王楚燃把爆米花桶往田汐薇那边推了推。
田汐薇抓了一把。
咔哧咔哧。
焦糖味的海盐爆米花在嘴里嚼出了一点点微妙的甜。
这一刻谁也没心思拌嘴。
因为她们俩最在意的那个狗东西,在这部电影里的朴实模样也太让人心疼了。
既是因为胡亮这个角色的经历实在太惨。
更是因为演胡亮的人,是林燃。
雨夜,工地,装载机。
林燃站在那里淋雨的时候。
她们看到的不是胡亮,而是曾经为了音乐熬到凌晨、为了排片梭哈一切、为了事业几乎燃尽的林燃。
别人看电影或许看的是剧情。
她们看见的,却是某个同样从废墟中爬起、一路踉跄走到现在的明亮少年。
不。
现在已经是耀眼的青年了。
......
电影的尾声到来了。
程宫回到集安,把解散的乐队重新找了回来。
演出当天。
大吉他废墟上空无一人,只有冷风和积水。
但缝纫机乐队还是准时到场,在废墟之上架起音箱,接好乐器。
Beyond的《不再犹豫》。
前奏响起来的瞬间,王楚燃的脊背不自觉地挺直了。
银幕上。
主唱胡亮站在废墟中央,抱着吉他,手指压着琴弦划过第一组和弦。
林燃的声音从影院音箱里轰了出来,沙哑而有力,穿透了空旷的场地,穿透了银幕,撞进了黑暗的放映厅。
镜头缓缓拉远。
一个人来了。
两个人来了。
十个,一百个,上千个。
人群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向废墟。
当成千上万人合唱的第一声从音箱里炸出来的时候,整间放映厅的座椅都在跟着微微震颤。
田汐薇张着嘴,忘了嚼嘴里的爆米花。
王楚燃搁在扶手上的手指不知不觉攥成了拳。
她见过林燃很多次站在舞台上的样子。
《奔跑吧》黄河边上弹钢琴的从容;
《向往的生活》里被黄垒拉着哼老歌的散漫;
《中国有嘻哈》决赛夜上漫天飞舞的羽毛和金雨。
可那些都是透过手机屏幕和电脑显示器看到的,被框在一个小小的窗口里,被弹幕和评论区割裂成碎片。
远没有现在这一刻带来的震撼直接。
林燃立于废墟之上,迎着全场合唱,弹响了独奏段落。
灯光照亮了他满脸的汗水和泥污,照亮了被琴弦割破还在渗血的手指。
“林燃......”
田汐薇后半截话被鼓点吞了进去。
但王楚燃听到了。
田汐薇说的是【林燃为啥子亮得让人睁不开眼嘛】。
大银幕里的那名高大青年,只要一站上舞台就会变得光芒万丈,浑身发亮。
亮得让人忘了自己是在看电影。
亮得让人心脏跟着鼓点一起狂跳。
王楚燃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田汐薇这个问题。
明明知道这只是一个和林燃有几分相似的角色。
明明知道真正的林燃,此刻还在京城顺义跟章若南拍着另一部戏。
可该被带动的情绪还是会被带动。
该在大合唱响起时沸腾的热血,也依然会沸腾。
直到最后一段镜头定格。
王楚燃才发现攥着纸巾的手心全是汗。
人潮人海中。
找回初心的程宫乘车离去。
胡亮和丁建国拥吻在了一起。
废墟之上,大吉他的位置已经竖起了一所吉他形状的学校的规划图。
摇滚的种子以另一种方式留在了这座城市里。
字幕缓缓升起。
灯光亮了。
王楚燃和田汐薇同时靠进沙发深处,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谁都没说话。
放映厅里陆续有人起身离场。
银幕上还在滚动着片尾字幕,播放着林燃和娜札吻戏NG的幕后花絮。
背景音乐则是那首《都选C》。
田汐薇盯着吻戏的花絮发了会儿呆,突然开口。
“丁建国啷个就那么好看嘛。”
语气里没有嫉妒,就是纯粹的感慨。
真诚到连王楚燃都找不到任何破绽来反驳。
“是啊,不好看怎么能当花瓶女主呢?”
王楚燃应和了一声。
田汐薇想了想,又问了一句让王楚燃有些意外的话。
“王楚燃,林燃跟你拍吻戏的时候,也会像娜札这样老是NG吗?”
王楚燃没有立刻回答。
田汐薇这话问得很天真,大概是想求证点什么,却不知道这问题刚好戳在了一个很暧昧的位置上。
王楚燃垂眼说道:“他跟我拍戏的时候不需要NG。”
陈述事实而已。
但这句事实让田汐薇的表情变了,嘴角往下瘪了一点点,随即又迅速恢复到满不在乎的样子。
“哦。”
田汐薇把空掉的爆米花桶往旁边一放,站了起来。
VIP厅里的观众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只剩她们俩还坐在原位。
旁边的沙发空着,饮料杯里的冰块早已化成水。
“王楚燃,我问你一个问题哈。”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