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龙壁,瓦上琉璃,历史从这衰落又崛起。】
六百年。
从永乐帝迁都北京,到崇祯煤山自缢。
从所谓的‘康乾盛世',到八国联军的铁蹄踏破城门。
从末代皇帝被赶出宫墙,到五星红旗在天安门广场飘扬。
山河动荡。
最后一座王朝的垮台崩塌,却换来了一个伟大民族的强势崛起!
这座宫殿在那里见证了一切,却始终保持缄默,一言不发!
......
......
山城,铜梁。
田家的年夜饭刚刚收桌,但田母规定的【除夕夜不许关电视】家规依然有效。
茶几上摆满了蜜饯和糖果。
田汐薇盘腿坐在沙发正中间,抱着一个靠枕,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
妹妹趴在她旁边,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芝麻糖。
田父坐在侧面的单人沙发,翘着二郎腿,时不时跟着旋律点头。
田母刚从厨房里端了盘切好的水果出来,正要招呼大家吃水果,余光扫到电视机,脚步便不自觉地放慢下来。
屏幕里的那名年轻人,穿着黑金色的改良中山装,刚好唱到那句【历史从这衰落又崛起】。
眉眼之间似有流光划过。
年轻人的这身扮相,完美诠释了什么叫做人撑衣服。
田母端着苹果盘站了片刻,忽然扭头看了女儿一眼。
田汐薇浑然不觉,正拿靠枕捂着半张脸蛋,只露出一双眼睛和通红的耳根。
“就这点出息吧你!”
田母小声嘀咕了一句,把苹果盘放在茶几上,顺势在女儿身边坐了下来。
“妈!”田汐薇嗔了她一眼,但也不敢多嘴。
“好好看春晚,别说话。”
田母一本正经地坐好,将注意力重新落回屏幕。
【这龙鳞,却曾经,铿锵落地犹如碎冰!】
电视机里。
舞台灯光忽然暗了一半。
追光收窄,笼罩住了年轻人。
背景上故宫的航拍画面,被抽走颜色,变成一幅水墨晕染的残卷。
断壁残垣,荒草萋萋。
镜头推过一座座破损殿宇,最后停在一块碎裂的龙纹瓦当。
年轻人垂首,面露忧伤。
【一片鳞,一寸心,故事飘摇我不忍听!】
他的歌声像在废墟里捡起一片碎瓦,擦去上面灰尘,方才认出这是当年的龙鳞。
大屏幕上的画面重新变色。
带着岁月感的光泽,像旧照片在暗房慢慢显影。
残破的宫殿被脚手架环绕。
灰头土脸的匠人们站在上方,一片一片地替换破损的瓦片。
琉璃瓦被重新烧制。
龙纹被重新描金。
腐朽的木梁被一根一根换掉。
殿宇焕然一新。
午门广场上重新铺地砖,护城河重新引入活水,太和殿的匾额被重新描上了金漆。
画面一帧一帧快进,像一部跨越了数十年的纪录片,把这段兴亡更替、劫后重生压缩在了短短几秒里。
年轻人的声音在这一刻清亮无比。
【人守礼,心守静,悠扬古琴弹君子心!】
【我清醒,等回音,盘旋泱泱华夏文明!】
......
......
王家客厅。
二舅手里的茶已经凉透了,但没人想起来要续水。
姥姥的老花镜摘下来又戴上,戴上了又摘下来,最后干脆攥在手里,眯眼望着那座慢慢变亮的宫殿。
“这歌写得好啊。”
二舅想要开口点评,却又不知道该怎么描述:“不像那种......怎么说的来着,就那种硬塞的,让你觉得自己被洗脑了似的歌曲。”
“那叫强行说教!这首不一样,这首歌呃......”
三姨嫌弃地斜了一眼自己哥哥,同样没能想到合适的词来形容。
王楚燃不语,只是一味地盯着屏幕。
电视机里的青年,抱着吉他给她唱《晴天》的时候,和此刻一样专注认真。
但那是在只有两个人的房间里。
而不是在全国十几亿人收看的舞台上。
可现在。
他正在把故事唱给所有人听,却依然还是如此从容得体。
而这么厉害的人,居然是她未来的老公!
王楚燃把脸埋进膝盖里偷笑了一下,然后迅速抬头,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敬过去,我落笔,东方辽阔的黄土地。】
【山水里,泼墨抹去,只见嶙峋的华夏骨气。】
大鼓重新擂动,比第一段更加苍茫有力。
编钟声在缝隙里穿行。
大屏幕上不再是残破的废墟,而是崭新的红墙金瓦。
中轴线上三大殿依次排开,东西六宫错落有致。
六百年沧桑没有抹去这座宫殿气韵,反而让每一砖、每一瓦都浸透了岁月的沉重。
林燃往前迈了一步。
追光紧跟着他,把他整个人笼在一圈红色为主的星光里。
【紫禁城,神武门,多少沧桑铸造中华魂。】
【我继承,文化深耕,突破变局去扭转乾坤。】
这一刻。
林燃好像真的伫立在神武门前一般。
代表着时间的他,看见的不再是皇城禁地,而是开放日里来来往往的普通人。
游客,学生,推着婴儿车的年轻父母......
他们走进这座宫殿,目光里不再是畏惧和仰望,而是平视的好奇与欣赏。
六百年过去。
紫禁城还是紫禁城。
但它已经从帝王私宅,变成了每个国人都能走进来的名胜古迹。
这种蜕变,就叫做复兴。
......
......
同一时刻。
田汐薇已经从靠枕后面钻出来了。
她双手攥着靠枕,把自己往前挪了半寸,离电视更近了一点。
“你在这看现场演唱会呢?”田母忍不住伸手把她往后拽了一把,“眼睛不要了?”
“你莫拽我!”田汐薇才不管这些,双眼愣是没从屏幕上移开半秒。
屏幕里。
林燃正在进行最后一段副歌的收尾。
追光重新变白,在他身后铺开,像太和殿屋顶上永不褪色的琉璃瓦。
他站在那里,挺拔,舒展,一句一句娓娓道来,把过往的六百年唱给了所有人听。
“这也太帅了噻。”
田汐薇极小声地嘟囔了一句。
田母瞥了自己这个不争气的女儿一眼,没说话。
妹妹终于把那半块芝麻糖吃完了,舔了舔手指头,忽然指着屏幕喊了一句:“姐姐!这个哥哥比老汉儿还帅!”
“?”
被冒犯到的田父,端茶杯的手顿时一抖。
好好好!
就他妈你小子叫林燃是吧!
给老子等到起!
田汐薇偷偷瞄了眼看似面无表情、实则都快把杯子给攥碎的自家老汉,撇了撇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