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叫做林燃的少年,想必一定是个很有趣的人。
可惜,事与愿违。
王楚燃失望了。
因为真实的林燃,并不像她想象中的那样。
每次午休去食堂里打饭,林燃永远排在最后,端着餐盘找最角落的位置坐下。
林燃点的菜式永远都是那几样,只会偶尔自备一点水果。
她见过林燃吃饭的样子。
吃得又仔细又认真,好像每一口都值得珍惜。
再后来。
她有关于林燃的发现越来越多。
有一回。
一位毕了业的学长,回母校探望完了老师,抓准时机,在操场上众多学生与老师的见证之下,向着一位暗恋了多年的同行学姐,勇敢地表了白。
在勇敢且激进的学长,面对娇羞的学姐,大胆平A上去的那个瞬间。
在时隔多年以后,有情人终成眷属的那个瞬间。
悠扬浪漫的弹唱也适时随之响起,回荡在了鸦雀无声的操场。
那一刻。
学生们在学习细节,老师们在围观欣赏。
校领导们则是都在思考风纪影响。
只有王楚燃注意到了......
角落里那个收下红包,帮着学长烘托氛围,弹着吉他唱着歌的人......
是林燃。
十指在琴上翻飞。
嗓音干净而又清澈。
阳光没有占据阴影,也没能洒在林燃身上。
可那个穿着校服的低调少年,忽然就发了光。
围观表白的女生们都在尖叫。
王楚燃游离在人群外,第一次真正瞧清了林燃的长相。
很好看很好看......
原来林燃不止长得那么好看,还有这样的才华?
可第二天。
王楚燃就又在教室里看见林燃,笑嘻嘻地接过了别人的钱和信纸。
昨天那个守在阴影中也可以闪闪发光的人,再一次重新跌落回了现实的尘埃里。
反转了,又反转了。
王楚燃这才知道,原来在校内有口皆碑的林燃,可以代写的从来都不止是作业!
还有情书!
林燃甚至可以帮人代写情书!
王楚燃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林燃在语文课上抽空替人写起了情书。
林燃的字写得极好,一笔一划,清隽挺拔。
该用什么词来形容呢?
王楚燃想了好久好久,才在语文课本里找到答案:
【铁画银钩,入木三分。】
林燃连握笔都握地那么好看,可在纸上写下的却是给别人的情话。
暴殄天物。
这四个字在王楚燃心间油然而生。
会乐器,会唱歌,会书法......
林燃还会什么?
很快。
王楚燃就在体育课上,找到了这个问题的答案。
林燃被体育老师拉上去做示范动作,身手利落得惊人。
一套王楚燃不知道叫做什么名字的架势和动作,却被林燃示范得行云流水,诗情画意。
众人惊叹,满堂喝彩。
就连体育老师都是一脸震惊:“唔!此子颇有我当年的几分风采!”
可同样又是第二天。
王楚燃就又又又看见林燃在放学后替人值日,拿着拖把在教室里来回拖地,又又又变回了那副向着金钱妥协的可憎模样。
王楚燃看不懂了。
———林燃明明那么优秀、耀眼,也明明可以站在聚光灯下,被所有人看见,为什么一定要将自己活成这种最市侩的模样呢?
王楚燃百思不得其解。
直到有一天。
王楚燃听见那些魔都本地的同学在背后议论:
“那个林燃啊?四川乡下来的吧?穷乡僻壤出来的土包子,见钱眼开。”
“可不是嘛,给钱什么都干,啧,真够low的。”
“长得帅有什么用?学习好有什么用?唉!”
王楚燃站在走廊拐角处,提着保温杯,倚墙而立,一字一句地听完了全程。
然后。
她就【不小心】地在这些人转过拐角时,【恰巧】拧开了保温杯瓶盖,又【恰巧不小心】地将她刚打的热水泼了几人一身。
“对不起哦~”
王楚燃并没有选择替林燃说话或者辩解。
因为她知道,这群人所说的那些怪话,又何尝不是在说她呢?
她也有魔都户口。
可她依然还是成了众人口中那个从山东闯回来的山东土妞。
她,也是这群人眼里的外地人。
那一刻,王楚燃多少有些理解了林燃。
不是理解了林燃的选择。
而是理解了,林燃为什么会有这样的选择。
林燃对此无所谓。
但是她有所谓!
有所谓的她,不想再看着林燃继续把自己埋进泥里,把才华换成零钱,把余生都耗在没有意义的事情之上。
以林燃的样貌和才华,绝对可以站上万众瞩目的舞台。
林燃就是那种天生就该站在聚光灯下的人!
因此。
那天放学后。
王楚燃特意绕回教室,站在讲台上,居高临下地看向了正在替人值日的林燃。
“听说,只要给的钱够多,你什么都愿意做?”
林燃笑了。
“当然!亲同桌,明算账......”
王楚燃看着林燃这副样子,心里忽然钻出一股无名火。
又气又恨。
恨林燃怎么就这么自甘堕落。
“既然你这么喜欢收钱办事......你也来伺候伺候我呗?”
王楚燃故意采用了激将法。
她故意把话说得很难听,好让林燃反驳她。
那样,她就可以理直气壮地告诉林燃——你值得拥有更好的人生!
可林燃偏偏没有。
“好啊,一言为定!”
林燃给出了她从来未曾设想过的答案。
王楚燃不知道林燃为什么这么热衷于赚钱攒钱,但她还是签下了那份契约。
白纸黑字,签字画押。
从停笔的那一秒钟起,林燃就成了她的人。
她用压岁钱和零花钱给林燃开工资。
让林燃陪她吃饭,陪她逛街,陪她做她想做的任何事......
终于。
王楚燃没法再骗自己了。
真正需要帮助的,从来都不是林燃,而是她自己。
真正害怕孤独的,也是她自己。
真正游荡在这片城市旷野里,却始终找不到方向的,还是她自己。
她只是不敢承认罢了。
......
......